林宝芝砸烂了大殿内的全部，除了那座塑像。
她很迷茫，很痛苦。
兰兰的降生对她是个折磨，但偶尔想到她那软软的脸和小小的手，竟然又觉得这样的痛苦她还可以再咬牙坚持。
她不怪送生娘娘，甚至还感谢送生娘娘，将这么可爱的孩子送到她的身边。
她恨那些人，恨寰城，也恨自己。
恨到最后，双眼茫然，泪流不止。
天彻底明朗了。
阳光照了下来，带着点傍晚最后的倔强。
林宝芝坐在大殿中，与塑像一起浴火。
这一次的大火烧得史无前例地热烈。
没有风的吹捧，竟然也扶摇直上千万里。
这一夜万婴啼哭，惊得夜枭停在枝头不敢动。
邬凤栖浑浑噩噩被带着回到客栈。
“我的咒欲石……”
“我的咒欲石……”
“我的……”
钟葵给她倒了杯水：“消停点吧，嗓子都成鸭子了还说话，喝点水。”
邬凤栖没有心思，她说话的声音就像锯木头一样难听：“那是我…花费了一整年…才做出来的…绝世法器。”
边说整个人如同面条一样要从桌面上滑下去。
钟葵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她。
“诶诶诶，你先喝水嘛。咒欲石在送生娘娘庙也只是个猜测，等千星回来了，再给你测一次！”
邬凤栖说：“要灵石吗？”
钟葵嘴快道：“废话，天下哪儿有白得的午餐？”
邬凤栖又颓废了，她双眼发直，一副郁郁寡欢、生不如死的样子。
“叩叩——”
钟葵去开了门。
来的人是秦裕戈。
他双眼发红，若说之前的浑浑噩噩在皮不在骨，那这次的悲痛是真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感觉他整个人都被眼泪水泡发了，透露着一股咸味。
秦裕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冲钟葵摊手。
钟葵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拿起，问道：“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秦裕戈的声音比邬凤栖的没好多少，他扯着嗓子吃力地说：“宝芝叮嘱的。”
钟葵警惕地看着她，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想。
秦裕戈说：“酒舍起火那天，我放完火，上小矮山找宝芝……”
林宝芝坐着等他，手里攥得紧紧的，她的表情紧张中带着一丝欣喜，对秦裕戈说：“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打开匣子，内壁上写着三个字：咒欲石。
拿出来一看，灰扑扑的，跟路边随便捡的石头一样。
秦裕戈没注意看那三个字，只说：“一块鹅卵石？”
林宝芝嗔他一眼：“不是！”
秦裕戈又说：“一块圆润的鹅卵石？”
林宝芝没了兴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今天傍晚她准备下山去劫兰兰的时候，看到了躲在树丛里的宋姑娘，本来想打个招呼，但再往前看，又看到了一群正在打架的人。
那真是杀人不眨眼！
林宝芝看得那是一个心潮澎湃，她会唇语，眼睛也还行，模模糊糊大概知道了胜利的一方大概在说什么事。
林宝芝听不明白，但她记住了那个口型。
是个宝贝。
咒欲石是个宝贝。
而且这些人与宋姑娘一样，都是仙人。
仙人好啊，无所不能，肯定能拯救山庄里的人于水火的。
林宝芝下山后没有劫走兰兰，她又回到小矮山，尸体不见了，她猜想是宋姑娘收拾的，本来还想摸一摸有什么宝贝没有，可以留着给她出了寰城以后当盘缠。
可惜……
正想着，脚踩中了一个东西。
捡起来打开一看又一念，林宝芝乐了！
嘿，心想事成？！
她哼着低低的小调，安稳地往山下走，秦裕戈跟在她身后。
远处的大火已经被扑灭，被烧红的天冷却下来，像一块沉默的黑铁。
林宝芝对秦裕戈说：“我们去庙里拜一拜送生娘娘吧，夜里黑，也看不清我是谁。”
秦裕戈说：“不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林宝芝说：“那就寅时去，那会儿大家都睡得朦朦胧胧。”
秦裕戈说：“你不是不喜欢那里吗？”
林宝芝说：“我是不喜欢那里，但我喜欢送生娘娘，希望她能保佑我生产顺利。”
秦裕戈一愣，他惊喜道：“你…你说什么？！”
林宝芝笑了起来，歌也不哼了，被秦裕戈抱在怀里，脸被他的胡子刺得发疼：“你干嘛呀？”
秦裕戈说：“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林宝芝哼笑一声：“我不说。”
秦裕戈亲了她额头一口，这个吻很轻，嘴唇甚至都有些颤抖。
他说：“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等孩子出生，就是春天了，春暖花开的日子，暖和。”
林宝芝静静地被他牵着手，慢慢往下走。
秦裕戈说：“小名就叫暖暖怎么样？”
林宝芝问：“那大名呢。”
“大名你来取，你取得好听。”
“叫山盈怎么样。春望山盈，石暖苔生。小名就叫暖暖。”
“好听。”
寅时初，送生娘娘庙内，林宝芝跪拜送生娘娘。
庙外，捏着寻真符的千星停在树顶，碎发随着晚风轻轻飘动。
咒欲石在庙中。
寻真符燃尽，树丛顶无人，客栈门被敲响，钟葵从床上起身，开门。
一切水落石出。
钟葵关了门，拿着咒欲石来到桌边，放到邬凤栖面前：“哝，你的咒欲石，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邬凤栖眼睛顿时亮了。
她像一株重新喝饱水的植物，舒展了枝叶，将咒欲石细细地看了看，随后妥帖地放入自己的荷包里。
钟葵看到这一幕只想笑：轮回殿的邬凤栖，从前多倨傲、霸道，私底下竟然是这副样子的，还挺有趣的。
邬凤栖坐直了身体，问道：“千星呢？她去哪儿了？”
钟葵说：“送宋轻灵去了。”
邬凤栖惊了：“她真不怕死啊！这会儿肯定有很多人直奔寰城啊。”
钟葵摆摆手，说道：“千星她很厉害的，没事。”
邬凤栖对这句话找不到反驳的点，但还是说：“可是有很多人诶，我们真的不用去找她吗？”
钟葵说：“我去城门口和她汇合。”
邬凤栖说：“你？那我呢？”
钟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咒欲石千星已经帮你找到了，现在该你旅履行职责了，快点儿成为轮回殿殿主传承不死凤凰真火吧。”
邬凤栖摆摆手：“好吧，那我就在这里跟你们再见吧。应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为轮回殿的新任殿主，到时候请你们来轮回殿喝酒玩儿。”
钟葵也想说邀请她的话，但想想自己的家，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行啊，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邬凤栖整理完东西和钟葵二人一块儿从客栈楼梯走了下去。
站在门口，两个人各自往左往右。
邬凤栖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叮嘱钟葵：“你记得让千星给我传纸鹤啊！她没告诉我她的灵印，我没法给她传消息！”
钟葵回应：“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