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葵从前热衷于救人,即使自身实力欠缺也有一往直前的勇气。
有人笑她不自量力,有人骂她招惹是非。
钟葵从来没有反驳过一句,任由那些人施以恶意。
柳如岸曾暗示过,可钟葵只是笑,她给自己配了上好的丹药,就为了能让自己坚持更久,能留下更多的人。
那是真正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侠肝义胆直面风雨。
柳如岸看着钟葵。
“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别人。”
“谢谢你。”钟葵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眼泪,随后问柳如岸,“柳如岸,你是不是有个故人长得和我很像?”
柳如岸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钟葵说:“因为我第一次在炼丹房炸炉后,你和莫铎师兄前来处理,你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我当时脸黢黑我想你应该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露馅了。如果被发现了,那她在中了蛇毒的情况下要从稷下学府逃走,要被扒一层皮。
柳如岸停顿了两秒,像是回忆,他很快回答:“是有一位故人。你的名字与她有一个字相同。”
“是你喜欢的人?”
“不是。是我妹妹。”
钟葵听到这里顿了下。
与柳如岸讲一些家人、亲情的话题并不合适。
但柳如岸并不介意,反而还主动说起来:“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葵字,与你的一样,都是葵花的葵。”
钟葵神气地说:“那她肯定长得很可爱、很漂亮,我们名字里带葵字的,又坚韧又阳光。”
柳如岸也笑:“我觉得也是。”
钟葵心道:托柳如岸妹妹的福,她也算是在进入学府后没多久就抱上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作为外门弟子和亲传弟子相熟,这让钟葵在外门很有名气,不过后来随着她为了隐藏身份而选择低调行事,也慢慢不再被人过分关注。
钟葵其实知道柳如岸从靠近到蹲下,再到在她身边坐下,是不带着恶意的,但他说话的方式,尤其是询问时,总是会有议事堂审讯的习惯。
钟葵并不喜欢跟这样的柳如岸说话。
当然,她也抱有警惕心。
毕竟柳如岸是未来的府主,考虑大多数的人利益是他的行事准则。
钟葵很清楚,如果她有恶意,那么现在柳如岸绝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没有割袍绝交,这让钟葵松了口气。
不是所有人都是千星,没有门派、没有分明的立场,所以她可以和千星说一些心里事,但绝对不可能和柳如岸表露。
这是身份上的局限,也是男女之间的差异。
柳如岸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不小心将身上的草赶到了钟葵的头上。
他伸出手,将她头发上的草屑摘掉了。
钟葵感觉到动静抬起头。
柳如岸抿了下唇:他刚才没说完整。
不单单是葵字相同,其实钟葵长得与阿葵也有些像。
但钟家被灭门,柳如岸不愿意相信阿葵已死,心中隐隐有感她还活着。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出做任务,很积极,就是为了去寻一寻阿葵。
直到钟葵出现了。
不管是名,还是样貌都那么像。
她笑起来,就让柳如岸想起在阳光底下跟大黄玩闹的阿葵。
虽在公事上没有偏袒过钟葵,但私下里,柳如岸总对钟葵很关心。
就像是一腔相思有了寄托。
钟葵是魔族之人,又与皇女见过面,柳如岸其实猜测她要么是皇女,要么就是魔皇身边的心腹。
可她的年纪太小,所以只能是先魔皇的皇女。
柳如岸没有打草惊蛇,他一直默默观察钟葵,从九月一直到十一月,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指向那个答案。
柳如岸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想钟葵的半夜离开肯定有很多原因,有一部分心事她会愿意说,另外一部分肯定是不愿意袒露的。
但柳如岸希望钟葵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可以放松一些。
她乐观、爱笑,但偶尔沉静下来望着窗外时,总让人觉得割裂和陌生。
柳如岸将草屑拿掉后说:“有草。”
钟葵问:“拿掉了?”
“拿掉了。”柳如岸点头,“走吧。”
钟葵连忙站起来,也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好。”
又道,“诶柳如岸你灯笼还没拿呢!走这么快干嘛呀?”
钟葵提着灯笼去追柳如岸。
谁料柳如岸越走越快。
钟葵:?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柳如岸你几岁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你这个灯笼装了什么啊这么重?!”
钟葵把灯笼提起来一看,灯笼里发出光芒的根本不是烛火,而是正在摇曳的常春藤。
钟葵:?
“你把常春藤给我干嘛?”
柳如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轮到你养了。好好养,别让它死了。”
“死了会怎样?!”
“死了会遭反噬。”
“我?”
“我们。”
“骗人的吧?”钟葵震惊,她连忙加速去追柳如岸,“你明明知道我养什么死什么!我连灵植都是让筝寒帮我养的!柳如岸!你快拿回去!”
在柳如岸没来之前,钟葵一个人吹着秋风坐了很久。
她想母皇,想阿姐们。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魔界。
修仙界的人一直在试图潜入魔界,但是魔界的人却鲜少能在修仙界隐藏身份。
钟葵依旧不能暴露。
她要去打听哪里有灵脉,最好是没有归属的、没有人踏足的,可以凭借实力去争夺的。
她身后的成百上千子民,钟葵决不允许她们卑躬屈膝。
她要继续潜伏,找到更多谈判桌上不会透露的消息。
她会让自己更坚强,会让自己即使痛苦到泪流满面也依旧鼓劲前行。
藏宝阁也好,蓬莱仙境也罢,她会竭尽全力去为魔界争取一条灵脉。
前路坎坷她一声不吭,垂头不是丧气,而是让眼泪流尽,当再次抬头时,只会有一双坚定的眼、一张坚毅的脸。
钟葵抱着自己的膝盖,呼出的气带着哽咽,将她的肩膀压塌。
思念、焦虑、难过、委屈,一重一重,层层叠叠,让她脑子发胀发懵。
直到——
“钟葵师妹?”
“柳如岸?”她从臂弯里抬起头,鼻音厚重,泪痕未干,错愕地呢喃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她在情绪的泥沼里被人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