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钟葵抱着常春藤追赶柳如岸,风光霁月的柳师兄跑起来毫无翩翩君子可言,他没有使用灵力,仅靠强健的体魄一路被钟葵追着跑到罗浮生家门口。
钟葵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声怒骂。
两个人跑得头发都炸毛了。
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柳如岸迎面和慢悠悠走来的商渡川和千星打了个照面。
柳如岸一愣。
他本来想转移一下钟葵师妹的注意力,不成想竟然把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展示了......
商渡川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声。
笑声短促,带着某种揶揄。
“师兄,好雅兴,晚上还这么勤奋地炼体。”
柳如岸刚要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手臂一重。
——钟葵追上来了。
她跑得两侧麻花辫都没了形,一手抱着常春藤,一手拉着柳如岸的手臂,让自己有了喘息的机会:“嗬!嗬嗬嗬抓到...你了!”
累死她了。
要不是抱着常春藤摸不到荷包里的法宝,柳如岸能这么猖狂?
钟葵满意地抬起头,凌乱的碎发下,是她渐渐石化的脸。
谁能来告诉她一下为什么千星和商师兄会在这里啊?
她把常春藤顺势往柳如岸怀里一塞,假装自己在梦游慢慢走回去。
柳如岸把怀里的常春藤往商渡川怀里一塞,也假装梦游与钟葵背道而驰。
千星:“......”
商渡川:“......”
屋顶上看到全部的罗浮生:“......”
怀里抱着秋薯的罗浮生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四个人,沉默着把秋薯分给了她们。
钟葵疑惑:“不是说还要一个月才能吃吗?”
家里没有酒也没有食物但是需要吃点什么消愁的罗浮生瞥她一眼:“不吃还我。”
钟葵躲过他的手:“欸?且慢,我说不吃了吗?”
柳如岸说:“浮生师弟,这些秋薯你从哪里来的?”
罗浮生跟见鬼了一样看着他:“地里摘得啊。”
柳如岸微笑。
钟葵若有所思:“那好奇怪,你家地里好像没有被挖掘的痕迹。”
罗浮生刚要说:废话他做事这么小心怎么可能露出马脚毕竟还有一个月才能吃到秋薯呢——突然一顿。
刚才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用灵火怕点燃庄稼,好像是凭借记忆去挖的?
不会吧?
罗浮生的表情渐渐惊恐。
难道...?
他挖了别人家的秋薯?!!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秋薯都凉了,他才叹气道:“算了,挖都挖了,等丰收了再送去两个好了。”
正准备安慰大家让千星她们放心吃,偏头一看都吃完了。
钟葵嚼嚼嚼:“嗯,罗浮生,这秋薯不甜还挺脆。”
柳如岸提出了建议:“要不我们把你家的秋薯再给种回去?”
千星点头。
商渡川没意见。
五个人又在黑灯瞎火里往地里赶。
一人一株,从罗浮生家地里挖出来以后刚到别人家地里,突然传来了喊声:“谁?!”
中气十足的声音,压着满腔的愤怒,同时还传来凌乱匆忙的脚步声。
千星直起腰,却被罗浮生一把按下:“别抬头!快走!!!”
柳如岸感觉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太对,但是出于礼貌,他扬起微笑正准备解释,却被商渡川捂了嘴:“唔唔!”渡川!
钟葵一下就抓着柳如岸的脚腕给他像把萝卜一样拔起来了,柳如岸的狐狸眼睁大成了鹿眼,被商渡川和钟葵两个人一起抬走了。
再一次回到罗浮生家屋顶上,手里又多了秋薯。
原本的计划与现实中出了点差错,五个人拿着热热的秋薯沉默着。
钟葵贴近千星:“千星你跟柳如岸就是太单纯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被发现,不然按照当时那个情况,我们有理也说不清啊。”
千星没想像柳如岸那样说点什么话,她只是把秋薯种好了,想告诉大家一声。
而她手上散发着热气的秋薯是钟葵发现她两手空空从罗浮生那里抢来了一个给她的。
“其实这秋薯也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儿硬,一个月以后的应该会更好吃。”
千星听着钟葵的话,正准备剥开吃,有一个剥了一半皮的秋薯已经递过来了。
是商渡川。
千星顿了下,旁边的钟葵十分有眼力见的转头跟罗浮生说起了话。
受宠若惊的罗浮生一脸惊恐小声嘟囔:“钟葵师姐你别这样......”
钟葵:?
罗浮生一脸羞涩:“你老是这样,人家会以为你喜欢人家啦。”
“......”钟葵沉默了一瞬,认真开口,“罗浮生。”
“嗯?”
“我以为我们是同道中人......”钟葵声音哽咽,假哭着。
罗浮生:“什么意思?”
听到他声音变得不那么娇媚油腻了,钟葵忍着笑,佯装无奈道:“我一直以为你有龙阳之好,所以我才跟你这样啊!”
罗浮生嘴角抽搐,他的声音变得十分雄浑:“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我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人,怎么可能,有,嗯嗯嗯嗯呢?”
这种想法成功地恶心到他了。
本来想恶心一下钟葵,反而被她将了一军。
罗浮生没话说,沉默着露出锋利的下颚线望天。
“哇哦,超不经意地露出你刀锋般的下颚线吗?”
“......我认输。你别再说了。算我求你。”
“求我也要排队。”
“柳师兄你看她!”
柳如岸好脾气地举起双手在虚空中轻轻往下压,带着勉强的微笑:他终于懂了之前千星师妹的感受了,原来夹在钟葵和罗浮生之间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边插科打诨,那边正严肃讨论——
“这个是不是更好吃一点?”
千星点了点头。
罗浮生家地里种的要比别的地里种的要好吃不少。
甜甜的,还有一股清香。
千星严肃提问:“商渡川,为什么同一片土地,味道差这么多。”
商渡川严肃回答:“土壤的肥沃程度,周边有无杂草,灌溉和施肥的时间、量,都会影响作物的生长。”
千星点头,给出了真诚地评价:“厉害。”
商渡川翘起唇角。
他要有尾巴,此刻早就高高竖起得意地要捅破天了。
千星又继续说:“十八荒也能种这个就好了。”
商渡川那隐形的尾巴陨落了。
他眯眼不确定道:“你在夸罗婶罗叔?”
千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很多情绪。
有疑惑,也有肯定,还有一点奇怪。
好像在说:不然呢?
商渡川回味过来气笑了,他说:“谁给你剥的秋薯让你不脏手?”
千星老实回答:“你。”
“谁认真、虔诚、严肃地回答了你的问题?”
千星眨了下眼:“你。”
“所以——”商渡川停顿了一下,期待地看着她,“你要说什么?”
千星明白商渡川的意思了。
她看着商渡川这样子,忍不住想逗——就像假装要摸小狗脑袋但是不摸看着小狗一次又一次耳朵往后撇。
“谢谢。”
商渡川听完这句话后挑了下眉。
他看到了千星眼睛里细碎溢出来的笑意。
脸上表情不显,但他知道千星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在高兴呢。
商渡川斜斜地瞥了眼千星,从胸腔里不轻不重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又像是“呵”。
“逗狗呢?”
千星这次终于弯了眉眼。
她点头,无声道:对啊。
商渡川摇了摇头,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佯装镇定的羞。
他偏过头看着千星,无声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