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次。”素心坐在轿内下首，双腿交叠偏头透过纱幔空隙看底下人的反应。
她一双眼睛亮的出奇，看向千星时有好奇，有审视，“这么多天，我以为苏长玉已经说服你了。”
在寰城时，素心就曾经向千星抛出过橄榄枝，当时苏长玉也在场，他当时说：“去合欢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素心知道，这人没安好心，指不定背后怎么说合欢宗不好的地方呢。
“毕竟蓬莱和合欢宗比，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蓬莱。”
素心这话说得快，说完就后悔了。
她尴尬地抬眼去看千星，但对方没什么反应。
于是向千星坐近了些。
千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像万花朝她盛开，芬芳逼人。
帷帽下的乌黑的眼抬起，挡下了素心伸过来掀她帷帽下帽裙的手。
千星的手很好看，匀称纤细，此刻微微用力，手背处的淡青色血管微凸，细腻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节，指尖微凉，掌心却是热的。
素心看着自己被捉住的手腕，兴趣渐浓。
“我还没见过你女儿装扮的模样呢，让我瞧瞧！”
另一只没有被捉住的手冲千星而来，素心勾唇，不管手腕处的闷痛，继续向千星靠近。
千星一脚踹向素心的脚踝，抓着素心的手腕往自己跟前带，这让素心重心不稳，只能借着千星的拉劲继续往前。
于是，素心直愣愣朝着千星扑来，跪倒在她跟前。
动静带起一股风，吹动帽裙。
素心抬起眼，眼中因为疼痛而泛起潋滟。
千星垂眸，从帽裙被吹起的空隙中睥睨她。
就一眼，帽裙很快归位。
素心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声音软软的，很可怜无辜的样子：“你把我弄疼了。”
千星松开了手。
正当素心要再次掀开千星的帷帽时，一股霸道的威压困住了素心。
“唔......”素心只感觉胸口发闷，脊背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
她吃力抬头，双手攥着千星的衣裙，可怜巴巴地落泪：“好难受......我不敢了......”
千星却没有把灵压收回。
从素心第一次向她靠近，她就知道素心想干什么。
若是其他人，吃痛也就悻悻退回原位了，但素心是个没脸没皮的人，她觉得好玩，哪怕疼了也还要继续，不达到目的不罢休。
她在寰城就是靠这一点追到千星跟她说话的。
现在也用这一套想要看千星帷帽下的模样。
素心像一只暂时收敛了利爪的小猫，软绵绵地叫唤着。
“受着。”千星道。
“我不要...”素心受疼落下眼泪来，声音哽咽，鼻音浓重。
剔透的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泪痕明显。
太可怜了。
温柳珠坐在另一边，看着垂泪的素心，不动声色地看向上位的千星。
上一次落水秘境碰见她，温柳珠就立即向宗主传音。
画卷上的陌生人，合欢宗的新圣女，墨麒麟预言她会带领合欢宗走上辉煌。
只是可惜，在落水秘境中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千星带走。
不过。
温柳珠收回视线，就算有合适的时机，那也不可能违背千星的意愿将她带走。
千星太强了。
她的任务宣告失败。
出关后的素心接替了这个任务。
她也没有带回千星，宗主很失望。
温柳珠却觉得按照修仙界目前的情况来看，千星会接受合欢宗的邀请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因为除了合欢宗，目前也没有哪个宗门愿意接纳千星了。
接纳千星，这就意味着几乎要与所有宗门为敌。
但合欢宗不在乎，她们的宗门原本就被其他宗门排挤，是世俗眼中不走正派的宗门，所以再多加一条罪名也无所谓。
温柳珠想得很对，四个月后，千星就给素心送了信。
千星没有回合欢宗，而是在东洲最东边的山崖上接受了宗主授予她圣女的象征。
那身从西岙村带出来的布衣乘风跌落山崖。
合欢宗有了圣女，千星有了新名字。
朔辰。
新圣女总是戴着面纱，也很少说话，但没人会忤逆她。
她们都能感受到来自千星身上的威压。
宗主说，朔辰的境界已经是炼虚境了。
温柳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她和素心清楚千星的过去，其他人，包括紫苏在内，都没有胆子去探究圣女的来历。
温柳珠却头一回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以成为圣女的护法为目标，但圣女之位空悬已久，她不止一次私自去北洲的藏宝阁问墨麒麟合欢宗的圣女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墨麒麟懒散地躺在椅子中，问她：“你这么着急，是要提前知道除掉她？”
温柳珠摇头：“不。”
她从进入合欢宗开始就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她会跟随圣女协助治理宗门，会伴随圣女保护她的安全。
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目标。
只是她希望这位圣女不要太弱。
墨麒麟哂笑一声：“回去吧，你运气不错，有生之年能达成夙愿的。”
温柳珠思绪回神，听见千星在跟她说话：“宗主有什么话？”
“宗主说希望圣女可以成为送生娘娘的神使。”温柳珠回答，“送生娘娘与女子息息相关，若圣女能够成为神使，那合欢宗的宗门实力将会挤进八大宗门。”
“送生娘娘座下原本有两位神使，多年前娘娘发怒，两位神使前去调查，其中一位陨落，神使之位空余，圣女实力在这一届弟子中名列前茅，宗主相信圣女能够成为神使。”
温柳珠不知道那殒命的一位神使就是被千星杀的。也不知道众人口中殒命的神使实则寄宿在了另一位神使中。
而促成这一转化的功臣，此刻正屈服于千星的灵压下，直不起身。
素心听到温柳珠说的这些话，有些心虚地低着头。
没办法，当时确认千星就是合欢宗要找的圣女以后，宗主就把其中一个名额定下了，那么剩下的一个人就只能从她和温柳珠两个人里选择。
素心知道宗主的选择是什么。
她会选温柳珠。
素心知道自己的性子比起温柳珠的确不太适合和圣女一起去蓬莱，但是她也是圣女的护法，怎么能厚此薄彼。
而且她一定要去蓬莱的：蓬莱仙境上有璇玑阁，她要请里面的仙长帮她找一找她爹。
所以当素心出关以后得知温柳珠这次外出遇见了圣女却没有带回，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避开领队回合欢宗的温柳珠，她向玉镜阁重金买了消息，又跟苏长玉做了交易。
她动用合欢宗的秘术，将哥哥甄傲的灵魂塞进弟弟甄武的身体里。对应的，苏长玉可以给合欢宗四个去蓬莱的名额。
这是私人的交易，素心没有往外说，她相信苏长玉也不会往外说。
但是此刻，素心听见了宗主通过温柳珠传达的意思，竟然是要圣女去争送生娘娘的神使之位吗？
素心不知道神仙挑选神使是否与修士的灵魂绑定，如果是这样，那送生娘娘座下的神使之位并没有空缺，圣女也绝对不可能成为神使。
那么，合欢宗之后所有的计划都会止于此。
素心胸口发闷的感觉加重了。
千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适时收回了灵压，素心软了身子，扑倒在柔软的兔毛地毯上，雪白的绒毛擦过她娇嫩的肌肤，素心却只感觉有千万根针在刺自己的皮肤。
——这是动用秘术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