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渡川不自在地偏过头。
身边有隐约的热意传了过来。
那是千星的体温。
耳畔的呼吸声逐渐杂乱，影响了千星侧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确有人，但似乎不是冲着她而来，而是在寻找什么，在院落里逗留。
千星扭过头，在昏暗中睁着清灵的眼：“你的呼吸好吵。”
“……抱歉。”商渡川佯装自在地躺下，双手却规矩地放在肚子上，整个人像一条鱼，躺得笔直。
千星的视线毫无遮拦地上下扫视，见商渡川缓缓眨着眼，眯眼道：“你确定你没碰见什么人。”
商渡川嘴唇动了动。
他知道千星在黑暗中能看到。
千星留意外边动静的同时支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姿势颇为潇洒：“你说什么？”
商渡川抬手拉过千星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
指甲弧度圆润，划过掌心时带着点酥麻的痒。
千星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下，就要缩回手让商渡川再做一遍口型时，商渡川却拉住了她的手。
带了点力气，但不疼，牵引着千星的手向他靠近。
触碰到他裸露的胸膛，是坚硬的。
千星眯眼附身靠近，轻语：“是鳞片。”
商渡川用气声说：“门外的人在找这个。”
千星的指尖一寸一寸描摹鳞片的轮廓，问：“这是什么？”
“锁心鳞。”商渡川说，“用来修无情道的。”
修仙界法宝很多，锁心鳞被当作辅助修习无情道的宝物在市面上不难见，但那些全是仿制。
锁心鳞长在会飞的鱼上，每一次落在桂树上，都会有鳞片残留在枝头，就像是蝉蜕，需要人为去采摘。
只有蓬莱才有。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正在低声商量是否要进入屋内探查。
千星知道商渡川并不修习无情道，他拿这个干什么？
商渡川说：“来蓬莱前莫铎托我帮他找锁心鳞。”
“他修习无情道不太顺利，已经到了非用锁心鳞的地步。如果不用，修习就会停滞。用不了多久宗门之间就会有一场大战。”
商渡川躺在床上，千星的长发垂在他手背上，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撩拨她的头发。
“稷下学府的虽然在八大宗门之列，但战力巅峰的弟子人数因为抓捕献天卷轴中的凶物在不断减少。”
千星想到了朔清宁，他也修习无情道，这次找到他以后可以帮莫铎问问修习无情道的技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千星感觉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但具体什么不一样，她又没办法详细描述出来。
她抬手捂住了心口。
商渡川感觉到了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千星吐出一口气：“没事。”
商渡川没理她：“心口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坐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他抬手抓住了千星的手腕。
没什么问题。
可就是没检查出问题他才更担心，这说明千星身上的不舒服可能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体内灵力没有紊乱，体温也很正常。”商渡川问，“从前有这样过吗？”
“……”千星想了想，“在莲湖镇也有。”
“我们在莲湖镇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在哪里，什么时候？”
“员外府。”
“嗯。”商渡川每句话都应声，耐心十足。
“的床上。”千星语气淡淡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商渡川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是千星脚踝受伤那次，他要给她上药，但是她拒绝。
谁能忍心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受伤还得不到救治？
反正他不行。
这件事让商渡川印象很深刻——关于千星的每一件事，在他的脑海里总是那么清晰。
“我记得。那次你生气了。”商渡川刚说完，心里突然有个期待又不敢期待的想法，“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时候心口会痛？”
“……还有和王五打架。”千星慢慢回想，说着说着，声音停了，“我好像，每一次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心口都会疼。”
“现在呢，还疼吗？”
“疼。”
“怎么个疼法？”
“闷闷的，酸酸的，还有点儿涩涩的。”
“现在呢？”
“也有。”
“什么时候会有，我给你梳头的时候有吗？”
“有。”
“我跟你讲话的时候呢？”
“有。”
商渡川问着问着，突然不问了。
院子里的动静已经完全消失了，此刻床帏内，只有二人清浅的呼吸。
商渡川说：“之前心口疼，都因为你的情绪有了波动。你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嗯。”千星看着他，慢慢眨着眼。
“千星。”商渡川说，“但你刚才心口也疼了。”
“嗯。”
这下轮到千星对商渡川的每句话都有回应了。
“我，让你产生情绪波动了，对吗。”他的声音又轻了下去，尾音带着上扬的轻佻和慵懒，像羽毛轻轻落下。
千星出声：“商渡川，我喜欢听你跟我讲话。”
这句话一出，反倒让佯装自己自在的商渡川愣了。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自在。
更怕说错、做错什么。
但此刻，他只想再厚着脸皮确认一次：
“你说什么？”
千星说：“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是那种她看得到他，可以保护他的安心。
商渡川明确了。
千星对他有情绪波动了。
是正向的情绪回应。
很微弱，但他感受到了。
他微张着嘴，却哽咽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声，声音有些哑：“躺着，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讲呢。”
千星躺下了，她说：“你也躺下。”
商渡川也躺下了。
好奇怪的感觉，靠近千星的那一侧肢体开始僵硬，像冬夜凝结的霜，渐渐蔓延到他全身，一颗心却跟身体截然不同——
越跳越快。
越跳越快。
“我刚才去找不死池，发现蓬莱上有很多结界，应该跟每个人绦带上的珠子有关。”
“蓬莱桂树多，我找到锁心鳞后，轮回殿的江吟索发现了踪迹。”
锁心鳞被从桂树上取下来后，会散发出一种类似龙涎香的味道。
都是男的，对这味道不陌生。
江吟索实力不凡，商渡川若要打晕他，就要动用灵力。
可他的冰灵根独特，苏长玉又知道他的气息，出手会引来麻烦。
商渡川只能退而求其次，甩掉他。
千星仰躺着：“下次可以打，我能摆平。”
商渡川转过头，笑道：“小师妹，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句话带着点吓唬。
千星道：“不知道。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你当然打得过。好幸福，有人保护的感觉。”
千星面无表情转过脸看他一眼，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开心的模样，什么都没说，又面无表情把脸转了回去。
“小师妹？”
“。”
“千星？”
“……”
“千星宝宝……”
“……？”
“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我有点难过。”
“你好吵。”
“你刚还说喜欢听我讲话……”
“……”早知道不说了，“你到底在笑什么。”为什么还在笑，明明她都不说话了。
“我感觉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