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雾骤然暴涌,安宁被暴戾劲风撕碎。
房屋接二连三轰然炸碎,两道身影在碎片中交手。
甄武一身银袍横冲直入,一体双魂剧烈翻腾,身躯之内交替涌动两种截然相冲的气息。
下一瞬,他悍然出拳!
拳风摧碎流云,刚猛霸道,带着不惜命的拼死蛮力直轰千星面门。
千星立在原地未退分毫,稳如磐石。她腕间流金索骤然亮彻鎏金光泽,细索瞬间绷成笔直一线,裹挟骇人巨力横空硬抽。
嘭!
流金索与甄武的拳头硬碰相撞,爆发出震地惊雷般的巨响。
甄武拳势当场崩碎,整条手臂震得发麻,胸口气血剧烈翻涌,身形踉跄倒滑。
瞬息之间,魂位骤换。
甄傲接管躯体,周身气息瞬间由刚转诡。
他身形骤然虚化,如鬼魅般掠出残影,避开千星接踵而至的金索追击,双手掐诀,剑影阴毒刁钻,直奔千星脑后。
甄傲的恨意刺骨明显,他招招冲着废千星而去。
千星眸光凝冷,阴阳鱼盘即刻外显。
中心处金光碎闪,像撕开云雾的金眸,流出黄龙的骇人气息。
千星手腕翻挽,流金索凌空缠绞,如狂龙盘绕,瞬息锁死甄傲四肢身形。
收紧的瞬间,勒得对方银袍撕裂,皮肉深陷,双魂在一具躯体内剧烈震颤。
听见动静的蓬莱弟子一一驻足远观,惊叹:这位合欢宗圣女竟然与神使打起来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昨日看神使候选人打斗的弟子都是在蓬莱仙境上有资历的,他们没认出千星。但今天,是在一珠弟子居住的地方,有些人隐隐觉得那抹身影眼熟。
正想眯眼细看,就见天穹之上,彩云之中,两道如柱金光降下。
煌煌刺人眼。
“天道赐福!”
众人大叫。
商渡川眼见那金光降下,暗道不好,就要掐诀,早已等候的绪轻词打断了他的动作。
“好久不见,商渡川。”绪轻词眨着眼,一剑刺向他。
金戈碰撞,火花四溅。
祥云之上的苏长玉看着商渡川,在绪轻词出手前,她问自己:“你跟商渡川认识?”
认识。何止认识。
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多大仇多大怨呢?”绪轻词纳闷。难道商渡川这人撩拨了他不负责?可这两个人看上去没有龙阳之好啊?
排除因爱生恨。
难道是这两个人爱上了同一个人?
绪轻词跟商渡川过招,心中惊骇:这人怎么这么厉害了?她原先还觉得商渡川对上苏长玉没有什么胜算,现在看来,给他点时间,他能取得的成就不会比苏长玉低。
她在过招中观察商渡川,发现这人长得要比苏长玉好看些。
倒不是说苏长玉不好看,苏长玉是好看的,只是看过商渡川这张妖艳的脸,再去看苏长玉,就觉得寡淡许多。
再说天赋,若商渡川和苏长玉是一届的,苏长玉也比不上商渡川。
而苏长玉唯一的优势,是他比商渡川活得时间久,境界也就高,所以没有深入了解的人都会觉得苏长玉比商渡川厉害。
绪轻词再次被打退,她滑出五丈,看着商渡川又要朝那金光而去,她道:“你的最后一个对手是我!”
商渡川瞥了她一眼。
打败她,绦带珠子数量增多,他能去不死池,获得寒髓芝。
但相应的,傲雪剑就没办法去千星手中。
此刻,原本濒临溃散的双魂已被天道赐福强行稳固,身上的伤口顷刻修复,衰败气息逆势暴涨。
局势顷刻逆转。
千星被三方死压——
仇恨的甄傲。
不想死的甄武。
还有高悬九天,躲在祥云之后窥视镇压她的天道。
狂风掀乱文武袖,云雾散漫天激荡。
千星孑然立在遍地碎风金辉之中,眼底无半分退让。
她五指微收,滞涩的流金索再度绷紧,全身血液在沸腾,被压制的阴阳鱼盘顶着滔天神威,缓缓重启轮转。
这是继落水秘境后,她再次与天道对上。
也是在稷下学府问道台被压到七窍流血后,眼前再次出现猩红的画面。
流金索主束缚防御,攻击性不高,但她不能一直防御不进攻,可惜没有趁手的武器。
她一直在关注商渡川,知道已经和绪轻词在对打。
她不信商渡川会输,也不信她会输给甄武甄傲。
就算有天道赐福加持又如何。
千星强撑着站起来。
她能杀甄傲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不光甄傲,甄武她也要斩草除根。
可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像巨大的翅膀,将她轻轻拥住。
傲雪剑停留在她身前,等待她去执。
商渡川看着绪轻词,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苏长玉。
五道精通的天才,放眼整个蓬莱,天资高到此等地步的屈指可数。
毫无争议,他可以打败五珠的弟子。
苏长玉知道,在规则之内,他没办法让商渡川狼狈。
但如果他没有傲雪剑呢。
剑修没有傲雪剑,哪怕他还精通其他四道,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一切如他所计算的那样顺利。
商渡川只能走那条叩天路。
一步一叩首,要走完三万步。
而他,会站在最高处,等待商渡川跪求。
他会把他踩在脚底下,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屈辱中。
他会取代他,成为千星眼中唯一的亮色。
苏长玉吟唱法咒,双手掐诀,一条灿金路铺开。
千星再次甩开甄傲甄武的攻击,躲开天道的赐福,看向另一方璀璨处——
金色台阶下,站着商渡川,他将头顶的帷帽摘下,千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只一眼,她又被拉入战况中。
商渡川男扮女装的形象展露人前,一声又一声嘲笑惊讶如滚滚浪潮。
他穿得衣服颜色鲜亮妩媚,衬得脸更加妖冶。
傲雪剑于千星手中迸发光芒,竖直向上。
台阶前,商渡川跪下了。
千星握紧了剑柄。
匆忙赶到的钟葵和罗浮生恰好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耳畔的戏谑声在商渡川跪下的一刻达到了高潮。
从前商渡川有多风光,有多让人羡慕,此刻曾被他压在头顶喘不上气的人就有多畅快。
尤其那绵延的天梯通过苏长玉的幻象之术,投射到每个人眼前就像是商渡川在叩拜他们。
商渡川站起身,往上走一阶,嘴中默念他所愿。
“不死池寒髓芝。”
柳如岸还等着寒髓芝。
苏长玉勾唇,静静地看着商渡川不断跪倒叩拜再起身往上走。
他身上是与绪轻词打斗留下的伤,虽不致命,但绪轻词到底是步步狠戾全是杀招。
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嘲笑鄙夷声此起彼伏,在声浪中,有两个人如飞蛾扑火也来到台阶前跪下。
钟葵和罗浮生动作出奇得一致。
他们原以为商师兄能通过打擂台提升绦带的珠子数量去往不死池,这么多场打斗看下来,也知道商师兄不会输。
他可以赢得漂亮,赢得体面。
可一切的辉煌就这么被暗中操作击碎了。
眼前一幕多让人讽刺,人总看轻蝼蚁,但与蝼蚁无异,蝼蚁求你,如同你求苍天。
“罗浮生?你干什么?”
“三万台阶,一个人跪求未免太漫长。柳如岸也是我的师兄,稷下弟子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何况,他的伤我也有责任。我做错了。”
钟葵愣了。
“罗浮生,”苏长玉的声音响起,震天动地,悠悠回荡,“退下。”
罗浮生置若罔闻。
“罗浮生,你有种。”钟葵沉默了一会,说。
一个人跪倒叩拜,众人嘲笑。
三个人一起向上,众人缄默。
凌空一声黄龙啸,九天云霄尽避让。
阴阳鱼盘由黑白全部转为灿金,如骄阳出海,与天道赐福的金光相互抗衡。
体内的封印正在不断松动。
千星一双眼黑沉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