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商渡川?呵……”苏长玉颤抖着捂住鲜血直流处。
祥云之下,众蓬莱弟子皆噤声。
什么意思啊…苏长玉和朔辰认识?
看这模样,以多情闻名的合欢宗,出了个冷漠绝情的弟子。
温柳珠站在人群中,与所有人一起抬头仰望。
她抿紧了唇,不可遏止地想起素心的话:“你以为画卷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与合欢宗毫无关系的人,除了实力,还有一点——”
“她不修无情道却有无情道的冷漠狠心。宗主不希望日后能引领合欢宗的人是多情的。这会产生很多的麻烦,甚至让宗门覆灭。”
那日晚上她被素心拦住后,有些话,温柳珠不愿意去记住,可她的脑子偏偏与她的心作对。
她记住了素心说的所有话。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宗主的女儿,会鸠占鹊巢占据圣女位置,可她们不知道,真正心存歹念的人,是你,温柳珠。”
“你看不起我,又怕我,好矛盾。我因你被关禁闭,对外称闭关,暗无天日待了整整三个月。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把我视为竞争对手。”素心笑,“我很强,强到让你忌惮,但你真的搞错了一点,我不像你,我对圣女的位置是真的没有心思。温柳珠,一个人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取决于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说出口的真心话是在说谎,实则呢,是你自己一直在说谎话,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骗到了吧?”
温柳珠看着千星与人缠斗的身影,呼吸快了两分。
是,她不敢承认自己觊觎圣女之位,就像对莫铎的喜欢,也不敢宣之于口。
是,她承认她一直在说谎,一直在故作镇定,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总是学不会主动去争取。
因为画卷上没有映出她的模样,她怕竞争圣女之位会遭受讽刺;因为莫铎修无情道,她怕表白被拒绝会让她尴尬。
一直以来,她的行为处事一直都是半推半就。
她想成为圣女,但不想显得自己很冒进,她想要由宗主决定,这样,宗内就不会有关于她的流言。
她想要成为莫铎的道侣,但不想主动宣之于口,而选择潜移默化影响莫铎,她想要由莫铎主动说出口,这样,即使莫铎的无情道修习失败,日后她也不会被他埋怨。
温柳珠垂眼。
当素心一针见血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强装镇定,想像从前那样云淡风轻佯装听不懂回应她。
但素心根本不听,她那几乎要触地的发尾荡开一个弧度,留下的除了幽香,再无其他。
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在意。
她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一举一动都要师出有名,不能落下一点把柄。
温柳珠眨掉眼泪。
她也不想这样,她也想勇敢一点,她羡慕素心,也羡慕千星,她们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但她的经历告诉她,她只有这样,她的人生才能顺一点,才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朔辰是千星,千星即朔辰。她的确是宗主在寻找的人,强大、无情、理智,不会被情绪左右情绪,心没有任何羁绊与牵挂。
墨麒麟算出来的人也是千星。
但是,此刻,千星已经不再是画卷上的模样了。
又想起第一次在落水秘境看到她的样子,那个时候,她恐怕就已经有了牵挂。
她站在稷下学府弟子中间,身量高挑,形象扎眼;眼睛乌黑,神色很清。
很奇怪,如果莫铎跟其他人讲话,她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她看到千星时,心里却很慌。
她竟然怕莫铎喜欢千星。
明明两个人看起来都那么不近人情。
温柳珠眼含泪水,终于不再强撑自己的体面。
她怕莫铎会喜欢千星,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千星。她下意识逃避承认自己不如千星,才会产生莫铎会喜欢千星的想法。
素心有错,错在她为了一己私欲间接导致圣女在成为送生娘娘神使这条路上困难重重。
但素心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以后,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她错得更厉害,第一作为护法觊觎圣女之位,第二作为合欢宗弟子没有以宗门利益为先,只满足一己私欲。
她是今日苏长玉的最佳帮手。
素心站在温柳珠旁边,看着温柳珠眼泪一滴两滴落下来,声音微讽:“哭什么?圣女之位近在咫尺,你应该高兴才是。”
素心向苏长玉引荐了温柳珠,商渡川跟在千星身边的消息是她告诉苏长玉的,这也让苏长玉有时间提前布好启动叩天路的法阵。
作为交换,苏长玉会扶持她成为新的合欢宗圣女。
而素心,她引荐温柳珠,苏长玉就向璇玑阁引荐她。
“你就偷着乐吧,没有我这个中间人,你以为你能见到苏长玉?”素心真心觉得温柳珠这人性格就很被动,她这样的人永远都只会等待别人主动靠近,“你这性子不行,我看宗主脸色活了这么多年,好心告诉你一句,她就喜欢朔辰这种性格的人,你也知道你心里装着谁,要是哪天稷下学府和合欢宗起了争执,莫铎过来当说客,你会不会被说服?哪怕苏长玉真的答应会扶持你,你也别报太大期望。有些位置注定是让有些人来坐的……”
温柳珠温声道:“我可以不喜欢莫铎。”
她可以变成千星那样。
确切点,变成落水秘境时千星的模样。
正好她也知道莫铎是不可能向她主动表露喜欢的,她的单相思,也该落幕了。
素心没再说话,反正她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今天结束她就让苏长玉划掉蓬莱弟子名册上她的名字。
她要下山去找爹。
她爹名字也好听,叫闻千秋。
素心心里美得冒泡,冥冥之中都是注定的吧,若是三个月前温柳珠没给她下套,她九月就会偷跑出合欢宗,这会估计还在四大洲瞎转悠呢。
后来被关了三个月,再出来时恰好在寰城碰上苏长玉,她才能来蓬莱璇玑阁。
这下直接知道了确切位置,又知道了姓名,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素心的喜悦压过了那点蹊跷——活人会走会跑,会因为各种变故离开某地,只有死人,位置才能算得确切。
墓碑就在那里安静地伫立,厚重的土压着棺材,风带不走,雨冲不掉。
商渡川最终还是把闻千秋的骨灰收起来,给那位带他走出皇宫奔向新生活的师父立了一块碑。
上面是他亲手刻的闻千秋曾说过的墓志铭: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