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不断天降涌入小小的喜船船舱内。
留于太守府的黑气此刻成了黏腻的黑线,细如发丝,韧如精钢。
虽然是黑色的,但在夕阳照射下,竟然反射五彩。
黑线贴着绯红的喜幔飞射,擦过描金的船梁,随后绷直,锋芒暗藏。
狭小的船舱内没有碾转腾挪的宽裕空间,千星沉腰稳步,不再尝试运转灵力,袖中亮光一闪,一把匕首出鞘。
岸边,钟葵懊恼:“完了是领域,折履娘的领域竟然不在太守府在莲湖,怎么会呢?明明它被关在太守府啊?!”她狂抓头发,崩溃地让自己快点想办法。
凌厉的黑线数次擦着千星的衣袂掠过,射入船壁中带起细碎的木屑。
她抬手格挡,手肘精准撞开横掠而来的长线,掌心握着的匕首硬劈翻飞的黑丝,每一次碰撞都发出细微又刺耳的颤响。
没有灵力激荡的光华,只有猎猎拳风,破尽周遭凝滞的空气。
千星骤然旋身后撤,脚下力道猛然沉落。
这一瞬间,原本平稳滑行在莲湖之上的喜船猛地剧烈一晃!
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舱内悬挂的红绸喜带、鎏金挂饰疯狂摇摆,摇晃的光影在雕花船柱上凌乱跳跃。
平静的湖面被船身的剧烈晃动打破静谧,层层叠叠的涟漪骤然炸开,一圈紧跟一圈急促向外翻涌扩散。
连片静立的青荷被动荡的水波推得轻轻震颤,田田荷叶摇曳不休。
船身震荡传给湖面,湖面的波澜又反馈给船身,使船板颠簸摇晃,越发站不稳。
钟葵已经给环湖的符箓注入灵力,此刻符箓在燃烧。
她看着已经行驶到湖中心的喜船,揪心不已。
若是今日是她封闭了灵力在船上遇上折履娘,那连一换一都做不到。
折履娘的渡劫境实在是恐怖。
千星却丝毫不乱。
她借船身晃荡的惯性避开自上而下缠绕的数道黑线,同时屈指成拳,聚力狠狠砸向最密集的一缕黑丝!
“铮——”
脆响骤起,坚韧的黑线被她蛮力砸得剧烈震颤。
鲜血流下,滴落在地。
残余的黑线不肯退散,疯狂扭转,再度聚拢缠杀,攻势愈发刁钻迅猛。
船身再晃,水波再乱,涟漪一圈叠一圈急促往外推,拍得船舷连连轻响。
千星呼吸沉稳,眼神凛冽如霜。
黑线铺天盖地阻拦千星所有的退路,可她没打算退。
刃光在昏沉舱影中炸出一道凌厉寒芒。千星借船身颠簸的失衡之势,腰身骤然发力前倾,手腕迅猛翻转!
匕首横扫千军,精准劈斩在漫天缠来的黑丝巨索之上!
喜船重重拍击湖面,激起半尺高的碎浪。
层层涟漪疯狂叠撞、向外怒涌,连片向天的荷叶被乱波推得尽数倒伏翻折,簌簌声响不绝。
“锵——!”
清脆刺耳的断裂声骤然炸开,震彻船舱。
坚韧无比的黑线尽数被利刃斩断,断碎的黑丝寸寸崩飞,化作漫天细碎黑絮,在舱中纷乱飘散。
船体摇晃的巨大惯性根本无从卸力,千星身形止不住地朝前疾冲——
她撞破垂落的绯红喜幔,彻底暴露在黄昏天幕之下。
漫天滚烫的落日霞光顷刻将她整个人包裹。
一声剑鸣,半身水花。
龙凤盖头,重新遮面。
千星撞上了一个人。
腰被搂住,人被带动旋转半圈卸力。
盖头被掀起的同时,千星执匕首正刺向对方咽喉。
她抬起的眼中出现商渡川的脸。
水色澄明,映着渐沉的落日余晖,碎金漫洒湖面,与连天荷色交织成温润的碧霞。
天边风华都要为商渡川的意气风发让步:
“千星。”
他笑,“叫声夫君听听?”
语气轻佻,揽着心上人腰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匕首停住了。
水光、荷影、暮色相融。
黑线重新从天而降。
时间仿佛凝滞。
不是仿佛。
湖面陡然激荡三尺高巨浪,像一只巨大的手拍向湖面。
水天一色,上下翻转,倒影成真。
千星和商渡川从喜船船头掉落,跃过平静的湖面,却没有被水淹没,反而出现在另一只船的船头。
视线中的黄昏被白昼取代,刺得人睁不开眼。
折履娘的领域此刻才完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