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轻摇曳,湖面荡涟漪。
商渡川睡于莲蓬间,粼粼波光照在他的脸上。
千星坐在小舟另一头,抱膝等待。
荷香淡淡,蜻蜓款款,隐约有人声传来。
千星耳尖微动,脸从双臂中抬起,乌灵灵的眼睛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来人了。
她全神贯注。
“听闻顾小姐在此处游船,公子今日运道极好,必定抱得美人归。”
“哼,那是自然。”
“那就提前恭祝公子了!”
千星偏头,目光顺着莲蓬间的缝隙去瞧另一边,隐约间可以看见那船舫。
手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直到一声落水声传来!
“呲——”
那匕首刚被拉出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推了回去。
是商渡川。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小舟那一头来到了这一头。
他的手压着千星的手。
速度太快,动静太大,整个小舟都开始摇晃起来。
水波将周围的莲蓬一寸一寸推开,叶子与花浮浮沉沉,猛浪一道又一道。
千星被他的动作弄得茫然,折履娘的领域已经展开,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它,在领域中灵力被压制,必须要先发制人,商渡川为什么压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嗖——”
破空声由远及近,商渡川伸手扶住千星的后脑勺随后往前倾身。
千星被商渡川压在身下。
他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贴上千星颈侧的肌肤,带来冰凉的惬意感。
上边挂着的铃铛响了两下随后就像哑了的炮乖乖趴在千星的肌肤上。
弩箭擦着商渡川的头顶飞驰而过,射落了背后开得正艳的莲花。
商渡川抬眼去看。
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阴影罩着千星。
他的视线对上千星的眼睛,瞧见了她眼中映着的湖面粼粼波光。
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惊慌,很平静。
商渡川挑眉:“不怕?”
千星说:“不怕。”
她跟商渡川一样,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所以哪怕商渡川不出手,她也能躲过。
只是她想知道商渡川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担心她。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就在两瞬呼吸间。摇船的声音远了,商渡川一手抓着小舟边缘起身,一手仍旧托着千星的后脑勺。
他的长命锁在空中摇晃了两下,铃铛声再次响起。
千星被商渡川带着坐起来,头发没乱,红盖头顺势被商渡川完全揭下。
二人面对面坐,千星看着他,商渡川回视,后者没坚持两秒就移开视线看着生机勃勃的莲蓬。
他抬手将长命锁摆正,指尖轻颤了下。
怪了。
这长命锁怎么这么烫。
目光再次落到安静的千星身上,商渡川后知后觉,那长命锁上染上的是她的体温,所以这么烫。
好近啊。
商渡川又看千星。
“……”千星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
说这样说,语气也不在乎,但耳朵却光明正大红了。
千星多看了两眼,注意到商渡川开始摇橹。
船只追着先前的声音而去,荷叶争先恐后往船里探。
千星慢吞吞抱膝坐着,看着商渡川摇船。
折履娘的领域和织梦蛛的领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使用不了灵力。这里荷叶密集,只有一叶小舟能支撑,如果打起来施展不开手脚。
商渡川也想到了这一点,道:“领域里一般有它看重的东西,或者是它的力量来源。”
像织梦蛛就通过展开领域吃掉修士来提升自己。
不过进入这里也有好一会儿了,莲湖一直很安静,只有从荷叶后传来的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引诱她们过去。
商渡川的注意力其实很难从千星身上挪开。
她穿着他亲手绣的婚服,头上戴着金冠,被阳光一照,与湖面一样波光粼粼。
脖子、耳垂上都没有挂首饰,但她的五官已经足够吸睛。
随着船只在湖面上往前滑行,千星朝四周打量的眼神也收了回来。
这些荷叶荷花长得又翠又大,与领域之外的见到的一样。
她往湖面上看。
荷叶的倒影一重又一重。
这样看,折履娘的领域与外界似乎只隔着这一层薄薄的湖面。
只是这看似能轻而易举去往的世界,实际上不易踏入。
千星收回目光。她往前看,看到了商渡川,问道:“商渡川,你去哪儿了?”
商渡川没想到千星看着像在发呆,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会问他这个。
金眸璀璨,紧盯千星。
“怎么,想我了?”
他语气故作轻松,心里却很期待千星像他说的那样,可他知道,千星不会……
“嗯。”千星点头,她轻声道,“你一直没回我的纸鹤,也没给我传纸鹤,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我很想你,商渡川。”
我很想你商渡川。
这几句话砸下来,商渡川愣了。
他收敛了轻佻的神色,认真观察了一下千星,随后回应她:“柳师兄从东洲离开那日,我回了蓬莱。”
船停了。
商渡川从荷包里拿出一截烧火棍一样的东西,递给千星。上面还挂着一串东西,像剑穗。
“我去璇玑阁问了九天星辰铁的下落。”
这十四日,他音信全无,竟然是为了这个。
千星接过,有些愣。
船又重新往前滑行。
在商渡川拿出九天星辰铁前,千星想过他去做很多事。
“我以为你回北洲了。”千星说。
清明时商渡川和她一起在蓬莱,没有机会去祭拜他的亲人好友,她以为处理好柳如岸的事后他会回北洲。
但他没有。
他竟然去找了九天星辰铁和万载沉冰玉髓。
然后就这么一句话带过,把东西给了她。
商渡川听见了她的话,笑了:“我想等你有空,和我一起回北洲。”
“你愿意吗?”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
千星点头:“好。”
商渡川笑容有些放荡:“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千星觉得莫名,她知道啊。
“好。”
商渡川感到意外:“答应这么爽快,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什么意思?”
“你想和我,”千星一字一顿地说,“成为道侣的意思。”
商渡川的心漏了一拍。
他喉结上下滑动,终于有了点踏实感。
“原来你说想我,是真的。”
千星终于看到他了。
“是真的啊。”千星不太懂,“怎么了?”
商渡川吐出一口气:“我怕这是幻境,像织梦蛛一样的幻境。”
如果真是幻境,那他真的很难能心甘情愿走出来。
千星再次肯定:“不是幻境。商渡川,我是真的很想你。”
商渡川眼神像钩子,他放慢语速,慢慢道:“那你说——”
“说什么?”
“商渡川天下第一帅。”
“商渡川天下第一帅。”
“我最喜欢商渡川。”
“我最喜欢商渡川。”
千星每跟着说一句,商渡川的眼睛就亮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