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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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没有坐以待毙。
  第三日早朝后,他联合几名礼部官员,在宣明殿请罪陈情。
  说是请罪,实则是逼皇帝收回成命。
  我那时正在偏殿。
  母亲温明棠也被接了来。
  她瘦得厉害,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
  御医说她体内有多年积毒,药材又常被劣药替换,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她听见殿中父亲的声音,指尖猛地发凉。
  “知微,别怕。”
  我反握住她的手:“母亲,我不怕。”
  可她在抖。
  殿内,父亲朗声道:“陛下,小女不过十二,怎会懂宫禁调防?”
  “她昨夜所谓梦魇,太过离奇。臣怕有人借她年幼,挑拨君后,祸乱朝纲。”
  另一名老臣也道:“救驾有功,自该赏。可若因童言便疑中宫与朝臣,恐伤国体。”
  父亲立刻叩首:“臣愿受失察之罪,只求陛下莫被妖言蒙蔽。”
  妖言。
  上一世,他说我是逆女。
  这一世,他说我是妖言。
  总归,我在他口中永远不配干净。
  皇帝坐在上首,声音听不出喜怒。
  “晏辞。”
  晏辞出列,展开卷宗。
  “宫宴当夜,御前小黄门名册被临时添改。添改批注出自礼部侍郎姜绍衡之手。”
  父亲立刻道:“臣只是按礼部规程补人!”
  晏辞继续:“凤座前刺客名叫韩舟,家中搜出姜府银票三张。其兄曾在姜府别院做护院。”
  殿中响起低低议论。
  父亲声音变尖:“巧合!臣不识此人!”
  晏辞又道:“端酒行刺之人并非宫中内侍,而是废太子旧部秦岳。他供称,是趁宫宴调防空隙混入。那处空隙,正由姜侍郎改动名册后出现。”
  这次,父亲彻底说不出话。
  有人迟疑道:“可这也不能证明姜姑娘无嫌。她为何偏偏能提前察觉?”
  我看向母亲。
  她眼眶泛红,却点了点头。
  我起身,掀开偏殿珠帘。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肩背还缠着药布,脸色苍白,走一步都疼。
  父亲看见我,眉头狠狠皱起。
  “谁让你出来的?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我没有理他。
  我朝皇帝跪下,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
  “陛下,臣女十二岁。”
  殿中静了静。
  “若臣女真有本事操纵宫宴名册,收买刺客,勾结废太子旧部,那臣女为何还要让那柄毒刀刺进自己身上?”
  我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说我妖言惑众。可我昨夜若不扑过去,陛下会如何?”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
  我又问:“父亲为何不问我疼不疼?”
  母亲在珠帘后捂住嘴,眼泪落了下来。
  父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知微,大人的事你不懂。你只是被人利用了。”
  我轻声道:“利用我的人,是谁?”
  他猛地抬头,眼里竟有警告。
  皇帝看够了,挥手让女官扶我回去。
  殿议散后,晏辞送来一枚旧银票。
  “姜姑娘,查到这张票流向了坤宁宫大宫女采蘅的兄长手中。”
  我看着那张票,心一点点沉下去。
  皇后与父亲的私情,终于露出来了。
  可我知道,他们下一步不会对我动手。
  我在宫里,太显眼。
  他们会去找更容易灭口的人。
  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