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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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傍晚,温家别院送来消息。
  母亲刚被安置过去,姜府便派了个老嬷嬷送补汤。
  说是父亲幡然醒悟,心疼母亲多年病弱,特意让厨房熬了药膳。
  我听见“药膳”两个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求太后准我出宫。
  太后看了我许久,最后命裴安亲自带人护送。
  温家别院离宫城不远。
  我赶到时,母亲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白瓷碗。
  热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甜腥。
  钩吻。
  上一世,我在天牢里听狱卒闲谈。
  说姜夫人病逝前喝的药,味道甜得发腻。
  “母亲!”
  我冲过去,一把打翻那碗羹。
  瓷碗碎在地上,汤汁溅湿了我的裙角。
  母亲吓了一跳:“知微?”
  送汤的赵嬷嬷脸色当即变了。
  “姑娘这是做什么?夫人身子弱,这是老爷一片心意!”
  我挡在母亲身前,死死盯着她。
  “谁给你的?”
  赵嬷嬷立刻哭起来:“姑娘冤枉老奴!老奴在姜家几十年,难道会害夫人?”
  裴安冷声道:“请太医。”
  赵嬷嬷还想拦,被禁军按在地上。
  太医验完汤汁,脸色铁青。
  “是钩吻毒。剂量不大,可温夫人根基已亏,喝下去怕是熬不过今晚。”
  母亲的脸一瞬间白得没有血色。
  我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比我抖得还厉害。
  “知微,你父亲他......”
  她没说下去。
  其实她心里明白。
  只是夫妻十几年,她总还盼着那人至少留一点人性。
  赵嬷嬷起初还嘴硬。
  直到晏辞的人从她儿子屋中搜出三百两银票,以及采蘅兄长的亲笔便条。
  她整个人瘫在地上。
  “老奴也是被逼的!采蘅姑娘说,夫人病了多年,死了也没人疑心。只要夫人没了,姜姑娘没了倚仗,姜府就还能太平!”
  我冷笑:“太平?”
  赵嬷嬷哭着磕头:“老爷不知道毒!真的!管事只说让夫人安静些,别再往外递证据。采蘅姑娘才给了药!”
  裴安看向我。
  我知道他等我一句话。
  若我说相信父亲,这事就会暂时落在皇后头上。
  可我不会了。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裴公公,请回禀陛下。”
  “不要只查坤宁宫。”
  “姜绍衡,也要审。”
  母亲猛地闭上眼。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她哑声道:“查吧。”
  “我这里,也有东西。”
  她让陪嫁嬷嬷从床底暗格取出一只旧木匣。
  里面是几封发黄的信。
  信上没有署名,却有父亲的笔迹。
  称呼里,一句句“含章”,亲昵得刺眼。
  还有一枚玉扣。
  母亲说,那是她当年在父亲书房中发现的。
  内侧刻着中宫内库的暗纹。
  “我原想,夫妻一场,给他留脸。”
  母亲笑得很轻,也很碎。
  “可他不给我们母女活路。”
  我抱住她。
  上一世她死得太早,没有机会说出这些。
  这一世,她终于不再替那个人忍了。
  那一夜,皇城司连夜围了别院。
  坤宁宫的灯,也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