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小饭馆全文免费阅读 > 第3章 竹林微探
  腊月十七,晨光熹微。
  沈韶光依旧在寅时末起身,身体残留着昨日劳作的微酸,精神却异常清明。推开柴房门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风似乎小了些,空气中那股凛冽的干冷,隐约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水汽的润泽。
  “怕不是要下雪了。”她低声自语,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福伯已经添置了新的食材:粟米、麦面自不必说,鸡蛋多了两枚,那块猪肉换成了更瘦一些的肋条部位,还多了小半只褪干净毛的肥鸡,以及一小袋约莫两斤重的菽豆(大豆)。最让她注意的是,旁边多了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颗干瘪的红枣,一小把皱皮的桂圆干,还有两块小孩拳头大小、黄褐色的东西——她凑近仔细辨认,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微带药香的甜味。
  “这是……黄精?”沈韶光拈起一块,用手指搓了搓表面,确认了。黄精,补气养阴,健脾润肺,确实是药食同源的佳品。看来,福伯昨日提到的“药材”,这便是其中一二了。
  她心中有了计较。先将菽豆取出一小碗,用清水洗净,找了一个小陶盆,加入足量清水,将豆子泡上。菽豆坚硬,需要提前浸泡数个时辰才易煮烂。
  接着处理朝食。有了昨日的经验,她动作更从容。依旧以粥为主,但换了搭配。取粟米适量,加入几颗掰开的红枣和桂圆干,与米同煮。另取一枚鸡蛋,这次不打散,而是待粥将成未成、米汤浓稠时,直接将整蛋打入粥中,用小火焖至蛋白凝固、蛋黄保持溏心。这便是“桂圆红枣窝蛋粥”,红枣甘甜,桂圆补益,鸡蛋提供蛋白质,温补而不燥,适合冬日清晨,也符合“郎君脾胃弱”的调养需求。
  主食方面,她放弃了烙饼,改用全麦粉混合少量泡软后捣碎的菽豆(取其黏性),加水和成稍软的面团,揪成小剂子,在掌心搓成两头尖、中间鼓的“栆核形”面鱼儿。待水沸,将面鱼儿下入,煮至浮起,捞入盛有热粥的碗中同食。面鱼儿口感滑韧,带着豆香,既能饱腹,又比死面饼更易消化。
  考虑到可能有雪,寒气更重,她又快手切了极细的姜丝,用一点点猪油爆香,冲入滚水,加了一小撮盐,做成一小碗“姜饮”,与粥食一同送去,可以驱寒暖身。
  福伯来取朝食时,目光在那一碗点缀着红黄果干、卧着圆满鸡蛋的粥上停顿了一瞬,没说什么,端起托盘走了。
  沈韶光照例清理厨房,将泡着的菽豆移到暖和些的灶台边。然后,她开始处理那只肥鸡。整鸡清洗干净,斩成大块(没有趁手刀具,用的是福伯留下的一把厚背柴刀,勉强能用),放入大陶罐中,加足冷水,放入几片姜,一小段葱白。先大火烧开,仔细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让汤面只保持微微冒泡的状态,慢慢熬煮。鸡汤是许多菜肴的底味精华,也是滋补佳品,需要时间。
  等待鸡汤的功夫,她拿起那两块黄精,仔细刷洗干净,切成薄片,取了一半也放入鸡汤中间熬。黄精需久炖方能出味,且药性温和,与鸡同煲,相得益彰。
  浓郁的鸡汤香气渐渐从锅盖缝隙溢出,混合着黄精淡淡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厨房。沈韶光守着火,不时调整一下柴薪,让火力保持稳定。她脑子里也没闲着,盘算着哺食的菜单。有鸡汤打底,可做的选择就多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福伯回来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空了的粥碗和见底的姜饮罐子,已经说明了问题。
  “郎君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福伯放回餐具,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炉火上咕嘟着的陶罐,“这是……在熬鸡汤?”
  “是。”沈韶光应道,“加了点黄精片,慢火细炖,最是养人。汤好后,撇去浮油,可以用来煮粥、煨菜,或直接饮用。剩下的鸡肉也软烂入味,可另作菜肴。”
  福伯点点头:“你倒是有心。这黄精,确是郎君平日用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郎君腿疾多年,气血亏虚,太医嘱咐需长期温补,忌大寒大热,忌滋腻厚味。往日厨下也做药膳,只是……”他没说下去,但沈韶光听懂了未尽之言:只是味道恐怕不尽如人意,难以坚持。
  “韶光明白,会注意的。”沈韶光恭敬道。这算是雇主给出的更明确的“饮食需求”了。腿疾,气血亏虚,需温补。这信息很重要。
  福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你好生看着火,莫要熬干了。午后若得空,可去庄西头李木匠家一趟,前几日定的新砧板和一个木盆,该是做好了。顺便问问,能否打一把轻便些的厨刀。”
  “砧板?木盆?”沈韶光一愣,随即明白这是福伯对她的工作提供的支持,心里一暖,“多谢福伯!我午后便去。”
  “嗯。”福伯背着手出去了。
  有了新任务,沈韶光干劲更足。她小心看护着鸡汤,直到汤色变得清亮微黄,香气醇厚。她用细麻布过滤了汤渣,将清汤倒入另一个干净的陶罐,撒入少许盐。撇去了绝大部分浮油,只留汤面一层极薄的油花。黄精的甘香已经完全融入汤中,闻之令人食指微动。
  剩下的鸡肉已然酥烂,她将其捞出,拆成细丝。取出一部分鸡丝,与焯过水、切碎的白菜心凉拌,只加一点盐和两滴熟油。另一部分鸡丝留作他用。
  哺食,她准备做“鸡丝黄精汤面”。用熬好的清鸡汤做底汤,煮沸。全麦粉加水和成硬面团,反复揉搓后,擀成薄薄的大面片,再切成均匀的细条。面条入沸水煮熟,捞出,盛入已放好盐和葱末的碗中,浇上滚烫的鸡汤,铺上凉拌鸡丝和几片烫熟的白菜心。汤清面韧,鸡丝鲜嫩,黄精的甘味若有若无,既滋补又清爽。
  另外,她用中午剩下的鸡汤,加入泡发好的菽豆和几颗红枣,熬了一小罐“红枣菽豆鸡汤”,可供崔郎君晚间若有需要时饮用。
  哺食送去后,沈韶光趁着天色尚早,向福伯问清了李木匠家的位置,便出了院门。
  庄西头比东头更热闹些,聚居的农户更多。李木匠家很好找,门口堆着不少木料,院子里传来“咚咚”的敲打声。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手掌粗壮的汉子正在刨一块木板。
  “李师傅安好。”沈韶光在院门外招呼了一声。
  李木匠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她,眼中带着疑惑:“小娘子是?”
  “我是东头崔家新来的帮厨,福伯让我来取前几日定的砧板和木盆,还有问问能否打一把轻便些的厨刀。”
  “哦,崔郎君家的啊!”李木匠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放下刨子,在身上擦了擦手,“有的有的,都做好了,就等来取呢。”他转身进棚屋,很快搬出一块厚实平整的榆木砧板,还有一个大小适中、刨得光滑的木盆。
  沈韶光接过,试了试手感,砧板厚重稳当,木盆轻便无毛刺,做工扎实。“李师傅手艺真好。”她由衷赞道。
  李木匠憨厚地笑了笑:“混口饭吃。小娘子要的厨刀,有啥具体要求?店里也有现成的菜刀,就是重些。”
  沈韶光比划了一下:“要薄一些,刀身窄一点,刀尖稍锐,最好能轻巧趁手,适合切丝切片。”她描述的是接近现代中式菜刀中“片刀”的形制,而非这个时代常见的厚重阔背厨刀。
  李木匠听完,挠了挠头:“这……倒是没打过这样的。不过小娘子说的,我大概明白了。只是这铁料和工费……”
  “工料需要多少?我需回去禀告福伯。”沈韶光谨慎地问。
  “若是用好些的铁,打造得精细,加上我的手工,怎么也得……一百五十文。”李木匠报了个价。
  一百五十文。沈韶光心里掂量了一下。按照这几日了解的物价,一斗(约12.5斤)粟米约三十文,一刀(100张)粗纸约五十文。一把定制厨刀一百五十文,算是相当不小的开销了。这钱,她自己是绝对拿不出的。
  “我记下了,回去问问福伯的意思。”沈韶光没有立刻应承,付了砧板和木盆的钱(福伯提前给她的,共四十文),道谢后,便抱着新得的家伙什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经过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