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那堂别开生面的“白菜课”,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这群“问题学生”的心态。他们开始收敛起自己的傲慢与偏见,以一种更加谦卑的态度,去面对厨房里的方寸天地。
学院的教学,也终于步入了正轨。
苏牧开始系统地,向他们传授真正的烹饪技艺。从最基础的刀工——如何将一块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到最复杂的火候掌控——如何用同一团火焰,分出武火的爆裂与文火的温柔。
学生们的天赋,也开始逐渐展现。
亚瑟公爵,虽然四体不勤,但他在“美学”上,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他做出的菜,总是摆盘精致,色彩搭配和谐,如同一件艺术品。
伊莎贝拉女伯爵,则在“甜点”制作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她能精准地把握糖、奶、蛋之间的微妙平衡,她烤出的蛋糕,松软得如同云朵。
而精灵们,则将她们对自然能量的理解,融入到了烹饪之中。她们制作的素斋,总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食材的本源味道,并附带上各种有益的“自然Buff”,比如“静心”、“提神”等。
改变最大的,是矮人三兄弟。
他们依旧热爱烤肉,但他们不再认为,烤肉只有一种形态。在苏牧的引导下,他们学会了腌制,学会了用不同的果木去熏烤以增添风味,甚至,他们开始尝试,在烤肉中,加入一些蔬菜作为搭配。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理念的根深蒂固,并不会因为几堂课,就轻易改变。一场关于“美食终极形态”的激烈争论,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一次实践课上,彻底爆发了。
那天的实践课,主题是“自由发挥”。
矮人博尔格,兴致勃勃地,扛来了一头刚刚从魔兽森林里猎杀的、重达五百磅的“铁甲豪猪”。他用上了他毕生的技艺,以及从苏牧那里学到的新技巧,将这头豪猪,用几十种香料进行腌制,再用矮人族秘传的“地火包裹”之法——将整头猪用混合了火山灰和麦酒的特殊泥土包裹起来,埋入滚烫的炭火中,炙烤上整整十个小时。
当他用大锤,敲开那层已经变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泥壳时。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原始力量与霸道肉香的气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那头豪猪,外皮被烤得金黄酥脆,闪烁着诱人的油光。而切开之后,里面的肉质,却因为汁水被完美地锁住,而显得异常的鲜嫩多汁,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麦酒香气。
这道“熔岩烤全猪”,一出场,就引来了满堂喝彩。亚瑟公爵甚至忍不住,直接上手撕下了一块肋排,烫得直吸气,却又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博尔格得意地挺起了他那宽阔的胸膛,他认为,这,就是美食的巅峰。
然而,精灵学生琳妮雅,在看到这幅“血肉模糊”、“油光四溢”的景象时,却优雅地,用一方丝帕,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眼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这简直是对生命的粗暴毁灭。”她用她那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声音,评价道,“整个过程,充满了野蛮的血腥味和呛人的烟火气。食物,应该是纯净的,是优雅的,是自然的恩赐,而不是这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屠宰秀。”
说着,她也呈上了自己的作品。
她的作品,与博尔格的烤猪,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个由月光水晶制成的、半透明的盘子。盘子的中央,摆放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用低温慢蒸手法处理过的鸡胸肉。鸡肉的周围,点缀着用几十种不同颜色的鲜花花瓣,和清晨的露水,凝结而成的、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百花冻”。最上方,还用一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光菌”,做成了优雅的顶饰。
整道菜,没有一丝烟火气,美得如同一首诗,一幅画,散发着淡淡的、清雅的花香与草木气息。
她将其命名为——“林间低语”。
然而,当矮人三兄弟,被强迫着,尝了一口那“百花冻”时。
“呸!呸呸呸!”
格伦直接吐了出来,他嚷嚷道:“这不就是……加了点花瓣的凉水吗?淡出鸟味了!这也能叫菜?我感觉我像在啃一块长了蘑菇的草皮!”
“你说什么?!”琳妮雅那白皙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你这头只懂得用蛮力撕咬的蠢熊!你根本不懂得欣赏,什么叫‘自然的本味’!什么叫‘艺术’!”
“艺术?能填饱肚子吗?!”博尔格也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我们矮人,在矿坑里干一天活,消耗的体力,需要用一整条猪腿来补充!吃你那盘花花草草,我怕是还没走出教室,就饿晕过去了!”
“食物的意义,在于滋养灵魂,而不在于填满你那无底洞般的胃!”
“放屁!填不饱肚子的灵魂,都是虚的!”
双方争执不下,各自的支持者也加入战团,整个教室,瞬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烤肉派”与“素斋派”,吵得不可开交。
苏牧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知道,这是不同种族,不同文化,在“吃”这个问题上,最根本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最终,他不得不出面,制止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
博尔格和琳妮雅,依旧互不服气。他们同时,向苏牧,这位他们共同认可的“厨神”,发起了请求。
他们要进行一场正式的“食戟”对决。
用各自最擅长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美食理念,才是更胜一筹的“至高之道”。
败者,必须当众承认,对方的料理,也是“真正的美食”。
苏牧看着他们那充满了战意的眼神,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食戟,我批准了。”
“对决的主题……”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厨房角落里,一只普通的笼子里。
“就用,它吧。”
笼子里,关着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咯咯哒叫着的……老母鸡。
这个食材,既可以被做得豪迈奔放,也可以被处理得清淡雅致。可塑性极强,最适合,来作为这场“理念之争”的载体。
一场关于“美食终极形态”的学院内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