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的候场区里，气氛从抽签结果出来以后就有些微妙。
贝贝正在确认出场顺序，和菜头低头检查魂导器，江楠楠坐在靠墙的位置活动手腕，徐三石则绕着桌子转了两圈，最后把目光停在苏绯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我从昨天就想问了。”他用鞋尖碰了碰背包边缘，“你这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苏绯蹲下来拉开最外层的扣带，露出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的十几个封印卷轴。
徐三石沉默片刻。
“我们是去比赛，不是准备在星罗城定居。”
“我知道。”
“那这些是什么？”
“比赛用品。”
“这个呢？”
“换洗衣服。”
“这个？”
“医药箱。”
“这卷又是什么？”
“干粮。”
徐三石拿起一个只有手指粗细的小卷轴，翻过来一看，发现上面用十分端正的字迹写着“餐具”。
他不信邪地又拿了一个。
“被褥。”
再拿一个。
“备用被褥。”
徐三石抬起头，表情逐渐失去理解。
“你把宿舍搬过来了？”
“没有，床还在那里。”
“……我说的是这个吗？”
“应该不是。”
苏绯认真想了想，把他手里的卷轴拿回来，重新塞进包里。上辈子作为一个能够在电脑桌前连续坐十几个小时、最后饿到翻遍抽屉寻找半包饼干的网文作者，他早已深刻认识到提前准备的重要性。
何况封印卷轴不占地方。
理论上，只要喜爱值足够，他甚至能在里面塞下一整套精装住宅。
可惜现在还不行。
主要是贵。
系统商城在某些地方的定价，非常像那些把一个普通坐骑拆成七个部件分别出售的游戏策划。苏绯每次看见，都很想隔着光幕询问系统有没有良心。
【本系统不存在该功能模块。】
苏绯：“……”
他只是想想。
为什么还要回答？
“别碰他的包。”
王冬从旁边伸手，将被徐三石拨歪的背包拉回苏绯脚边，顺便检查了一遍扣带有没有松开，“这里面还有他换眼罩用的东西，弄乱了最后又得找。”
徐三石看看他，又看看苏绯。
“你怎么知道？”
“我帮他收的。”
王冬说完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对，立刻补了一句：“这家伙自己收东西没有顺序，我只是看不下去。”
苏绯低头看着按照用途分得清清楚楚、连卷轴上的字都是自己亲手写的背包，决定尊重王冬刚刚建立起来的解释。
霍雨浩坐在另一侧，忍着笑把比赛名单递给贝贝。
天灵高级魂师学院的七名参赛队员已经全部确认，队长是一名四环强攻系战魂宗，其余六人中还有两名魂宗。这样的配置放在参赛学院里并不算弱，至少远远超过普通队伍。
可他们真正麻烦的地方并不在魂力。
“对方昨天派人来接触过苏绯。”霍雨浩指向名单上的三个人，“这三名队员当时就在酒店大厅，应该已经根据苏绯透露的情报调整了战术。”
王冬终于把视线从背包上移开。
“你还知道他们是在打听情报？”
“知道。”
苏绯答得十分自然。
“那你还坐在那里让他们问了半天？”
“总不能赶人。”
“所以你就告诉他们，你的左眼看不见，右臂不能长时间发力，擅长中远距离魂技，被近身以后会很麻烦？”
“这些都是事实。”
王冬盯着他。
苏绯安静了两秒，补充道：“经过筛选的事实。”
“有区别吗？”
“有。”苏绯伸出手，在半空中轻轻比了一下，“大概是真话和完整真话之间的区别。”
王冬深吸了一口气。
他昨天回房时，恰好看见几个天灵学院的学生从苏绯身边离开。苏绯当时神情温和，对方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看起来乖得不得了。王冬还以为他刚到星罗城，对其他学院的人没有防备，回去以后认真教育了他足足一刻钟。
现在看来，没防备的究竟是谁还不一定。
亏他昨晚说到口干，这个人还坐在那里一直点头。
“你是不是还说了别的？”
“他们问我有没有把握上场。”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要看老师安排。”
“还有呢？”
“他们问我少了一只眼睛以后，判断距离会不会受到影响。”
王冬下意识看向苏绯左眼上覆盖的黑色眼罩，声音也低了一点。
“你说什么？”
“会。”
这次没人反驳。
失去一只眼睛以后，视野范围与距离判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哪怕苏绯的右眼依旧拥有双勾玉写轮眼，那些改变也不可能凭空消失。过去这段时间，他在治疗室里练习最多的并不是什么新忍术，而是重新适应只有一侧视野的世界。
王冬知道，所以才更讨厌有人把这件事当成能够利用的弱点。
苏绯却像没发现他的情绪，抬手碰了碰眼罩边缘。
“他们听完很高兴。”
“你也很高兴？”
“还好。”
“苏绯。”
“有一点。”
王冬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似乎想敲他脑袋，临落下时却停住了，最后只把他额前一缕碰到眼罩的粉色短发拨开。
“等比赛结束再跟你算账。”
“为什么要等结束？”
“怕你现在心情不好。”
“我心情挺好的。”
“闭嘴。”
“哦。”
霍雨浩轻轻咳了一声，把精神探测中的地形轮廓投向众人。
昨天苏绯愿意坐在酒店大厅里回答那些问题，当然不只是为了逗人。天灵学院既然想从他这里得到情报，就一定会根据那些情报调整阵形，而临时改变的战术往往比原本熟练的战术更容易留下痕迹。
他们希望从苏绯身上找到突破口。
苏绯便给了他们一个。
比赛开始前，星罗广场早已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观众填满。高耸的比赛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属光泽，负责防护的魂师分散在场地四周，一层透明屏障随着魂力注入缓缓升起。
史莱克学院的名字出现时，欢呼声几乎掀过整座广场。
紧接着，七名队员从通道里走出。
欢呼声渐渐变成了疑惑。
没有马小桃，没有戴钥衡，也没有任何一位看起来像是正选队员的高年级学员。最前面的贝贝与徐三石还勉强能够让人相信是参赛选手，等霍雨浩、王冬与苏绯跟着走上比赛台后，观众席上的议论已经压不住了。
“史莱克派预备队？”
“那几个孩子多大？”
“粉色头发那个还戴着眼罩，伤成这样也要上场？”
“你确定不是来观战的？”
苏绯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
很好。
熟悉的质疑。
熟悉的低估。
熟悉的“史莱克为什么派小孩子上场”。
这一幕如果交给动画家处理，大概会先给观众席几个不屑的特写，再切到对面选手放松下来的表情，最后用低角度拍摄他们站在赛场上的背影。
标准打脸桥段的前置镜头已经齐了。
希望动画家这次懂事一点，不要在这种地方乱加回忆杀。
天灵学院的队员也在看他们。
站在最前方的青年身材高大，双臂比常人粗壮许多。他的视线从贝贝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苏绯脸上，神情没有因为史莱克派出预备队而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昨晚得到的情报没有错。
粉色短发，左眼失明，右臂旧伤，魂力气息也是七人中最弱的一个。
只要迅速从左侧近身，切断他与其他队员的联系，再利用控制系魂技限制那只写轮眼，史莱克的阵形就会出现缺口。
“双方通名。”
裁判的声音响彻比赛台。
贝贝上前半步，报出史莱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