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费力的睁开眼睛,只感觉身处一片混沌之中。
  前方有一个极美的女人,令羽只感觉亲切,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缓缓伸手,在即将要触摸到时,猛然惊醒。
  殿内的一切都让令羽感到陌生,令羽想起身离去,身上却没有力气,只能无力的躺在床上。
  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一个长相颇为严肃的老头映入眼帘,他蓄着长须,头戴金冠,冠上还坠着十二条各类宝珠串成的流苏。
  令羽的声音嘶哑,却坚持开口:“我师父呢?”
  天君并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你伤的很重,需要休养。”
  令羽不想听他说有的没的:“我说,我师父呢?”
  令羽见天君根本不想回答,挣扎着就要起身。
  也不知道令羽哪来的力气,居然撑着床站起来了,就要往外走。
  连宋看令羽马上要跌倒,连忙上前扶住。
  “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子,父君为你渡了半生的修为,你珍惜一下自己行不行。”
  令羽漠然的看着连宋:“我连血阵都敢起,你觉得我怕死吗?”
  天君看着令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连宋,你带他去昆仑墟。”
  昆仑墟。
  昆仑墟的晨雾不再染着仙气,反倒裹着化不开的死寂,曾泛着青光的玉石阶上,落满无人清扫的霜叶与细尘。
  殿宇的朱漆廊柱下,再无白衣弟子执剑练气,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剑架,发出细碎的呜咽。
  供着法器的玉案蒙了薄灰,往日里飘着仙乐的偏殿,如今只剩烛台里凝固的烛泪,像谁没拭干的泪痕。
  最寒的是墨渊曾闭关的冰殿,玄冰依旧泛着冷光,却没了那道白衣身影镇住满殿寒气。
  连宋搀扶着令羽,二师兄从殿内走来。
  连忙搀扶起令羽,“九师弟,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令羽不答,抓住二师兄。“师父呢?师兄弟们呢?”
  二师兄神情悲痛:“师父以元神生祭东皇钟,已然仙逝了。十七把师兄弟们灌醉,带着师父的仙体离开了。”
  令羽的身体孃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那师兄们呢,可还好?可都健在?”
  令羽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了,他不能确定剧情的走向,不能确定自己的师兄弟们到底有没有事。
  二师兄轻抚令羽的背:“放心,师兄弟们都没事,十七只不过不能接受师父已经仙逝的事实,也不会有事的,大师兄已经带人去寻了,你先休息一下。”
  二师兄看向令羽,令羽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唇瓣褪尽了血色,只余一点干裂的白痕,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拂过,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令羽撑了那么久,早已经透支了全部的力气,听到师兄的话,卸了力气,软软的靠在师兄的身上。
  “师兄,师父的轩辕剑呢?把我放在那吧。”
  轩辕剑就挂在昆仑墟正殿,令羽扶着轩辕剑的剑鞘,想慢慢跪稳——膝盖刚触到微凉的玉阶,腿便软了一下,他连忙用小臂撑住剑身,才没完全跌下去。
  最后他就半靠在剑旁,腰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剑脊,双腿屈膝蜷在身前,一只手还虚虚搭在剑柄上。发丝顺着额角垂落几缕,遮住了眼底的倦意,呼吸虽轻,却还算平稳,只是脸色透着浅淡的苍白,连指尖都没了往日的力气。
  连宋向前想扶起令羽,“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待在昆仑墟……”
  令羽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把脑袋埋进肩膀里,冷冷的直接打断了连宋的话。
  “昆仑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留在昆仑墟?”
  连宋:“因为你是……”
  令羽没有听他说话:“血脉共鸣我也感受到了,我现在没精力去解决,也不想听,我要自己待一会儿,懂吗?
  不要拿救命之恩要挟我,你们救我自然有你们救我的理由,不是我欠你们的。”
  连宋看见了令羽身上的决绝,之后退到殿外,远远的看着令羽。
  令羽摸着轩辕剑。
  “师父,是徒儿没用,徒儿太弱了,没能救下你……”
  令羽撑了一路,在轩辕剑下终于卸下了全部力气,放松的半倚在轩辕剑旁,脊背轻轻抵着微凉的剑脊,原本搭在剑柄上的手微微蜷起,指节泛着浅淡的白。
  令羽没发出太大声响,只肩头轻轻颤着,细碎的呜咽被压在喉咙里,化作几不可闻的气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有的滴在冰凉的玉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有的沾在垂落的发丝上,让那几缕黑发贴在苍白的颊边。
  他抬手想抹,动作却轻得像羽毛拂过,只蹭掉了眼下的泪,鼻尖的红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酸意。
  哭了一会儿,令羽缓缓睡去。
  连宋看着令羽久久不动,走了进来,把令羽抱在怀里,回了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