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青石板巷,萧逸就揣着两张烫金请柬冲进小院,往石桌上一拍:“令羽兄,大长公主府的赏荷宴,咱也去凑个热闹!”
他拉着令羽往屋角的柳荫下凑,声音压得低了些。
眼底却闪着兴味:“你可不知道,去年这宴上,镇国公家的公子跟礼部侍郎家的小姐,借着赏荷躲在九曲桥后说话,被公主身边的嬷嬷抓了个正着,后来两家还真议了亲。
还有上次,西域来的使者献舞,竟不小心踩翻了荷灯,溅了户部尚书一身水,笑料传了半个月!”
萧逸说着又凑近几分:“听说这次宴上要请江南来的戏班子,还会赏新酿的荷花酒,保准比你闷在院里翻医书有意思。”
风拂过柳条,晃得他眼里的光更亮。
朱红宫灯沿回廊一路悬至正厅,暖光映着檐下垂落的银丝络,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正厅内紫檀木桌案排开,满座皆是京中权贵,锦袍玉带与珠翠罗绮交映,碰杯声、谈笑声混着廊下乐师的丝竹声,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令羽跟着萧逸往里走,不时避开穿梭的侍女,鼻尖满是蜜饯与陈年佳酿的甜香。
穿过人群,便见主位旁立着位少女——正是温竹清。
她今日梳着及笄后的垂挂髻,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发间,走动时坠着的珍珠流苏轻轻晃。
月白襦裙外罩了件水绿纱衫,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竹纹,衬得她肤色胜雪,唇上轻点的胭脂淡得刚好,笑时眼尾弯成月牙,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青涩里又透着几分灵动。
“萧逸!”
温竹清先瞧见了他们,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纱衫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
“我还怕你不来呢!”
萧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熟稔:“你及笄宴,我怎会缺席?”
令羽在旁笑着点头,温竹清又拉过他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果盘:“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蒸酥酪,快跟我去尝尝!”
温竹清拉着萧逸的衣袖,目光却落在令羽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萧逸,这位公子是?”
萧逸侧身拍了拍令羽的肩,笑着介绍:“这是令羽,我常跟你提的那位挚友。”
温竹清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令羽,直白道:“令羽公子生得真好看,眉眼比京里画坊的美人图还俊。”
令羽闻言失笑,指尖轻叩了下腰间玉佩,看向萧逸:“不愧是你的好友,连夸人的话都跟你如出一辙。”
萧逸挑眉,伸手弹了下温竹清的额角:“别光顾着看人,先把你那糖蒸酥酪拿出来,不然某人该馋了。”
温竹清捂着额头笑,拉着两人往偏厅走:“早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呢!”
京中人人都知,萧逸与温竹清是凑在一起能掀翻半边天的纨绔。
镇北王每次听闻萧逸又带着人赛马踏坏了御花园的草坪,都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他禁足却总被他找借口溜出去。
大长公主更别提,温竹清三天两头领着侍女去城外掏鸟窝、还把胭脂抹在太傅的朝服上,老人家每次入宫都要被皇后打趣“又来替孙女赔罪”。
两人凑一块更没安分时候,前几日还偷偷把京西酒肆的招牌换成了“萧温二人醉”。
气得掌柜找去镇北王府和公主府,让两位长辈头疼得只能对着账本叹气——这月的赔偿银子又要多一笔。
温竹清及笄宴的热闹里,藏着大长公主的心思——京中适龄的世家公子来了大半,明着是为贺及笄,实则是让她挑个合心意的成婚人选。
反观萧逸,还有半年才到弱冠,倒没这些顾虑,只揣着看热闹的心思陪令羽闲逛,时不时拿话逗温竹清,惹得她追着要拧他胳膊。
没闹几句,就有侍女快步过来,轻声对温竹清说:“姑娘,公主殿下请您去前厅,说是有几位长辈想瞧瞧您。”
温竹清只好停下动作,冲萧逸扮了个鬼脸,跟着侍女往后厅去了。
萧逸拽着令羽往宴厅深处的竹林走,刚绕过几竿翠竹,草丛里突然传来细碎又暧昧的声响。
令羽心头一紧,神识探去,竟见两个男子在草间行污秽之事,他忙伸手捂住萧逸的眼睛,低声道:“别看,我们走。”
可萧逸本就天不怕地不怕,最爱凑热闹,哪肯依?
他一把扒开令羽的手,反倒拽着人往草丛边冲,嘴里还嘟囔:“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看看怎么了!”
令羽急得扣住他的手腕,语气发沉:“萧逸!不许去!”
可萧逸已经冲到了草丛边,指尖都要碰到垂落的草叶,眼看就要将那不堪的一幕撞进眼里。
令羽只觉太阳穴突突跳,手还没从额上放下,就听“哗啦”一声,萧逸已扒开了半人高的草叶。
下一秒,少年清脆又咋呼的声音响起:“太子哥哥?您这玩的也太刺激了吧!”
令羽心瞬间沉下去——草丛里居然是太子,身边还躺着个面色煞白的侍从。
没等太子开口,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侍女的问话:“殿下可在这边?”
令羽忙伸手去拉萧逸,声音压得极低:“快走,被人撞见就完了!”
萧逸却纹丝不动,还探着脑袋往草丛里瞧,语气满是兴奋:“急什么,这么有意思的场面,看看嘛,我又没犯错,不能把我怎么样,放心啦。”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群人簇拥着大长公主过来,为首的正是太子的小厮,慌慌张张地喊:“殿下!您在这儿吗?”
可话音刚落,众人就撞见了草丛里的乱象,大长公主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佛珠串攥得咯吱响,厉声呵斥:“成何体统!”
这边乱作一团,萧逸拉着令羽猫着腰溜到人群后,刚躲稳就撞见温竹清被人挤得蹙眉。他立刻凑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雀跃:“竹清!你来得正好,方才可太刺激了!”
温竹清被他说得一愣,挑眉追问:“什么刺激事?我刚从前厅过来,就见这边乱糟糟的。”
“太子哥哥啊!”
萧逸手指偷偷往草丛方向指了指,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他方才在里头跟人……总之你没看着太可惜了!”
温竹清瞳孔微扩,刚要再问,就见令羽在旁轻咳一声,递了个“别多说”的眼神。
她立刻会意,却故意逗萧逸:“这么热闹你居然不喊我?亏我还特意给你留了糖蒸酥酪。”
萧逸一听“糖蒸酥酪”,瞬间忘了追问,拉着她就往偏厅走:“那还等什么!先吃了再说,我再跟你细讲!”
温竹清叉着腰,眼底藏着笑意,故意放慢了语气:“可不是嘛,刚在前厅陛下亲口下的旨,封我为华清郡主。萧逸,现在可不是小郡主跟你混了,我有封号了!”
萧逸脚步一顿,随即凑上去,伸手就要揉她的发顶,却被温竹清一把拍开。
他也不恼,笑着挑眉:“哟,华清郡主殿下啊?那回头可得让厨房多给我备两碟糖蒸酥酪,不然我可不服。”
温竹清被他逗得笑出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就知道吃!不过看在你方才‘分享’了大热闹的份上,准了。”
说着就拉着他往偏厅走,令羽在身后无奈摇头,也跟着跟上。
令羽望着前方萧逸和温竹清打闹的背影,又想起方才草丛里撞见的荒唐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
眼底掠过一丝浅笑——原以为凡间皆是规矩束缚,如今看来,倒也藏着这般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比他曾见过的仙山云海,还要多姿多彩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