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萧小公子就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
作为第一个发现太子的人，他被皇上召进宫了，当然，还有令羽。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潮，小太监垂首在前引路，朱红宫墙在两侧延展，飞檐上的琉璃瓦沾着微光，像撒了把碎金。
宫道深处传来铜铃轻响，混着远处侍卫甲叶的碰撞声，衬得这深宫更显肃穆。
穿过三重宫门，眼前骤然开阔。
太极殿坐落在白玉基座之上，十二根盘龙柱撑着巍峨殿顶，殿门敞开，内里明黄色的幔帐随风微晃，露出上方的龙椅。
龙椅上的男子身着玄色龙袍，金线绣的五爪龙在胸前盘踞，双目锐利如鹰。虽已人到中年，鬓角仅染少许霜白，却更添威严，鼻梁高挺，唇线紧绷时，下颌的线条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殿中气氛凝滞得能攥出水来。太子一身明黄常服，膝行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肩头的颤抖。
他身侧的侍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泛白。
皇上的目光如寒刃，直直落在两人身上，脸色铁青得近乎发黑，周身的气压低得让殿外的风都似不敢往里闯，只余下他沉沉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令羽和萧逸刚踏入殿门，便被一声震怒的厉喝钉在原地：“孽子！朕竟养出你这等罔顾伦常、秽乱宫闱的东西！”
龙椅上的皇上猛地拍向御案，茶盏震得哐当作响，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剜向太子。
萧逸斜倚在殿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玉佩，嘴角勾着抹戏谑的笑：“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放着三宫六院不去，偏要找御前侍卫‘谈心’。”
话音刚落，太子猛地抬头，猩红着眼狠狠剜他一眼，齿间几乎咬出声响，却因皇上在场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憋回怒意。
令羽无奈扶额，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暗自腹诽：原以为凡间皇宫不过是些权力争斗，没想来这一趟竟撞见如此荒唐事。
这太子也算是个“人才”，放着储君前程不顾，偏要做这蠢得无可救药的事，真是白费了一身好皮囊。
太子猛地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辩解：“父皇！儿臣是被陷害的！是有人故意设局，伪造了那些证据，就是想毁儿臣的名声。”
他膝行两步，想要靠近龙椅，却被皇上冷冷一瞥逼得顿在原地，只能攥着衣摆嘶吼：“父皇明察！儿臣对您忠心耿耿，对大胤江山绝无二心，怎会做这等自毁前程的事！”
皇上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声线冷得像冰：“既是被陷害，那你说说，是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设计储君？”
太子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是想栽赃给几位皇子，可事到如今，哪敢随意攀咬，生怕说错一个字，反而把自己彻底套进去。
皇上将他这副窘迫模样看在眼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心里只剩冷笑。
蠢货！分明是自己想构陷他人，却把自己玩脱了，到了此刻连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圆，真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
萧逸凑到令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这太子，连栽赃都没个章法，真是蠢透了。”
令羽原本还在暗自琢磨三跪九叩的规矩，听得这话，又瞥见萧逸始终直挺挺站着，半点要行礼的意思都没有，顿时也松了口气，既然他都不跪，自己也犯不着较真。
皇上猛地拍碎御案一角，玄色龙袍下的身躯因盛怒而微微发抖，双目赤红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太子。“废！”
一个字掷在金砖上，震得殿内众人皆垂首屏息。
他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狠戾——储君之位，最重纲常与子嗣传承。
可太子偏在大庭广众下坏了伦常，更致命的是，他膝下空空，连半点“被陷害”的托词都找不到支撑，这脏水泼上身，根本洗不净。
不等太子再开口求饶，皇上已厉声道：“传朕旨意，废黜太子东宫之位，贬为庶人，即刻送往皇陵守墓，终身不得回京！”
话音落时，殿外侍卫立刻上前，架起还在挣扎的太子，那明黄常服被拖拽得凌乱，彻底没了半分储君模样。
萧逸靠在殿柱上，嘴角噙着看戏的笑，手指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着玉佩，目光追着被侍卫架走的太子，眼底满是玩味。
令羽站在他身侧，原本蹙着的眉渐渐舒展，看着殿内骤变的局势。
心里暗自感慨：凡间的朝堂竟这般波谲云诡，短短片刻便定了储君的生死，没有天界的清规戒律，却多了几分鲜活又残酷的滋味，倒也别有一番意思。
两人踏出太极殿，宫道上的晨露已散，只剩阳光落在朱红宫墙上。
萧逸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跟令羽道：“这太子本想设局栽赃七皇子，没成想七皇子比他狠，直接找了个侍卫设套，把他彻底摁死在这桩脏事里。”
令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你既然知道实情，方才在殿里为何不说？”
萧逸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腰间玉佩：“你刚来凡间不懂，这太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害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货色，我犯不着为他开口求情。”
令羽望着萧逸毫不在意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萧逸的父王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把他护得这么好。
几千年前他来凡间时，封建王朝的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王公贵族都得看皇帝脸色，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可萧逸倒好，面圣不跪、殿前讥讽太子，闯了这么多祸还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