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辰的身影隐入山道深处,连最后一点衣袂翻飞的痕迹也被林间雾气吞去。
令羽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未出鞘的佩剑。
萧逸去围猎了,短时间内回不来,若水之战后,他对这些打打杀杀的没兴趣,正准备离开,回到营帐里去。
正欲寻处山泉稍作停留,一缕掺着哭腔的“救命”声忽从风里钻来,细弱却急切。令羽眉峰微挑,足尖不点地般掠向声源处,转瞬便在一片开阔地前驻足。
只见一名华衣女子瘫坐在巨石旁,云鬓散乱,价值不菲的罗裙被枝桠勾得破烂,脸上满是泪痕。
三只吊睛猛虎正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最前头那只已弓起脊背,粗重的喘息声裹着血腥气,虎爪在地面刨出深深的土痕,显然下一秒便要扑袭。
令羽袖中仙力悄然流转,却又在触及指尖时硬生生压下。司命星君的话犹在耳畔:“上神身份尊贵,凡界气运不可轻扰。”
他隐去身形,藏在古松浓密的枝叶间,目光紧锁着女子苍白的脸——这般鲜活的生命,怎能眼睁睁看着被猛兽吞噬?
眼看猛虎前爪离地,令羽终是纵身跃起。
他刻意敛去所有仙泽,只凭着当年与十七在凡间戏耍时学的轻功,身形如流云般掠过空地,稳稳落在女子身前。
左手迅速将人往后一护,右手虽未动用仙术,却凭着天族将领与生俱来的威压,对着猛虎虚劈而出。
那虎似是被这股无形的气势震慑,竟猛地顿住动作,与另外两头老虎一同往后退了半步。
令羽挡在女子身前,周身虽未泄出半分仙力,可天族将领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场,却如无形屏障般压得猛虎不敢妄动。
那领头的吊睛虎盯着他,铜铃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忌惮。
它似是察觉到眼前这人绝非寻常凡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其余两头老虎见状,也跟着往后缩,不多时便转身钻进密林,只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打转。
令羽望着老虎消失的方向,并未追上前。他本就无意与凡界猛兽计较,只要对方不再伤人,便不必赶尽杀绝。
身后传来女子细微的抽气声,令羽才缓缓转身。
眼前的华衣女子仍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神。
他本想就此离开,免得与围猎之人牵扯过多,在给萧逸惹麻烦。可转念一想,这女子孤身在此,若再遇危险,终究不妥。
“我是镇北王世子萧逸麾下之人,随他来此围猎,并非歹人。”
令羽语气平淡,“如今我要回营地,你若无处可去,可与我同行。”
女子闻言,稍稍稳住心神,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多谢公子相救,我乃永安公主。此恩我必报,待回宫后,定让父皇重重赏赐你。”
“赏赐不必给我。”令羽眉心微蹙,只觉又添了桩麻烦。
“你若想谢,便谢镇北王世子萧逸吧。我孑然一身,无甚需求。”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捻了捻,心中暗自盘算:这般一来,也算给萧逸添了层护身符。
镇北王府功高盖主,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如今得了公主的感激,日后若皇上真起了猜忌之心,多少也能多一分转圜余地。总好过哪天祸事临头,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令羽与永安公主行至营地边缘,远远便见镇北王的营帐前跪了满地甲士,连负责调度的将领也垂着头,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帐门旁站着个身穿蟒纹宦官服的人,双手叉腰,尖细的嗓音在空地上回荡:“都给咱家听好了!今日若是找不回永安公主,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了!
公主殿下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你们竟敢给看丢了,是嫌脑袋长得太结实吗?”
跪在最前排的士兵身子猛地一颤,无人敢应声。
“侯公公。”永安公主的声音带着刚平复的轻颤,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被称作侯公公的太监闻声回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厉色瞬间烟消云散,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
“哎哟!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皇上得知您不见了,在御营里急得直踱步,连传了三道口谕,说要是您少了一根头发,都要拿咱们这些人是问……”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全然落在永安公主身上,半点没注意到她身后的令羽。
令羽垂眸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衣袖上的暗纹。见无人关注自己,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朝着萧逸的营帐走去。
帐帘被他轻轻掀开,内里陈设简单,只一张案几与两张座椅,他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静候萧逸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