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晨露又一次打湿令羽的衣摆时。
  指尖划过崖壁上凝结的冰晶,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他该为自己寻一件顺手的法器了。
  此前惯用的苍梧御虚环,因内里戾气过重,被他亲手镇压在昆仑墟最深的寒渊之下,如今连一丝气息都不敢轻易引动。
  而那柄九歌剑更不用说,剑身流转的上古霞光太过扎眼,若提着它行走四海八荒,不等办事,便先成了众仙瞩目的焦点,实在张扬得很。
  令羽立于崖边,望着漫山云雾皱起了眉。
  他在昆仑墟待得久了,对外间法器的消息早已生疏,一时竟想不出该往何处寻觅。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他忽然眼前一亮,不如回天宫去。
  这四海八荒的秘闻轶事、奇珍异宝,还有谁能比连宋君更清楚?
  那位常年游走于各洲,又惯爱收集各式稀罕物件的三殿下,定能给他指条明路。
  念头既定,令羽不再迟疑,抬手召来一朵祥云,转身便朝着天宫的方向飞去,袖间的云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急切。
  连宋正倚在殿内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记载四海奇闻的古籍,指尖还捏着颗刚剥好的玉露葡萄。
  忽觉殿门处拂来一阵清冽的寒气,抬眼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玄色广袖垂落,墨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着,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令羽。
  他当即放下书卷,唇角勾起抹戏谑的笑,晃了晃手中的葡萄打趣道:“哟,这可是稀客啊。说说看,今日找你三哥,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令羽却没接他的话茬,只垂着眼,周身的冷意丝毫未减,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我没有认你们。”
  连宋闻言也不恼,反而坐直了些,指尖轻轻敲了敲榻沿:“别端着了。天宫的蟠桃宴你也去了,席间父君都亲口认了你,如今四海八荒谁不知道,你令羽仙君,是我连宋的弟弟?”
  见令羽依旧抿着唇不说话,他便收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直截了当地问:“行了,不跟你绕圈子。说吧,这次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沉默片刻,令羽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连宋身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需要法器。”
  连宋听到“需要法器”四个字,手里的玉露葡萄差点没拿稳,当即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眼底满是诧异:“你缺法器?”
  他上下打量了令羽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四海八荒谁不知道,你不仅有本命法器苍梧御虚环镇着气运,更有九歌剑那样的上古神兵傍身,怎么会突然要找新法器?”
  令羽本就没打算解释前因,听他絮絮叨叨追问,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你啰嗦了。”
  他抬眼看向连宋,目光直接又干脆,“不必问缘由,你只需要告诉我,近期哪里有好的法器面世就好。”
  连宋见他态度坚决,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再多问,指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慢悠悠开口:“近来法器现世的消息倒不多,我只知道……”
  “北荒有法器面世。”
  话音刚落,连宋还没来得及说清那法器的来历与异象,便见令羽微微颔首,转身就朝着殿外走去。
  玄色衣袍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只留给连宋一个干脆的背影,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连宋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笑着嘀咕:“这性子,倒还是半点没变。”
  令羽刚踏入北荒地界,便见低空处祥云缭绕,不少身着各色仙袍的小仙正扎堆议论,目光皆朝着前方云雾深处望去。
  那里正是传闻中法器即将现世的方向。他不欲引人注意,指尖轻捻诀,身形便隐在一旁的古松阴影里,静静观察着动静。
  谁知刚站定片刻,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戳了戳。
  那触感熟悉又温和,令羽心头一怔,转头望去,竟见身着青灰色道袍的二师兄正站在身后,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二师兄?”
  他下意识收了隐身术,语气里满是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师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众仙,语气沉了几分:“我听闻北荒有法器面世,怕众仙争抢引发动乱,便特意过来看看,也好适时调停。”
  令羽闻言,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坦诚道:“二师兄,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来‘参与’这场动乱的,是来抢法器的。”
  这话一出,二师兄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回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轻轻摇了摇头:“令羽,不可如此。法器认主,讲究的是一个‘缘分’,强行争抢反而会伤了自身气运。”
  令羽却不认同,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少年般的直接:“哪有那么多缘分?我看啊,谁能抢到,这法器就该是谁的。”
  北荒的风忽然静了。
  原本喧闹的仙群骤然噤声,连盘旋的云絮都似被定住。下一秒,地面传来细密的震颤,从山谷深处蔓延至脚边,带着古老而温润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莹白光束破土而出,直刺苍穹,将漫天阴霾都染成了暖玉色,连空气中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光束中,一物缓缓悬升。
  那是支玉笛,通体如羊脂白玉般莹润,笛身上流转着水纹状的淡金光泽,七枚笛孔边缘缀着细碎的银纹,像是将星光揉碎了嵌在其中。
  它悬在半空,轻轻嗡鸣,发出的声响不似凡音,倒像山泉流过青石,清越又柔和,引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倾斜,似在朝它颔首。
  众仙看得怔愣,连呼吸都放轻了,从未见过这般自带温润气场的法器,没有凌厉的锋芒,却凭着那股与天地相融的灵力,让人挪不开眼。
  周围的小仙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呆愣,有的甚至没反应过来法器竟是支玉笛。
  令羽却没半分迟疑,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而出,指尖稳稳扣住了那支玉笛。
  掌心刚触到笛身,便觉一股清润的法力顺着指尖缓缓涌入体内,流转过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那股力量温和却不微弱,与他自身的灵力完美相融,让他整个人都泛起一阵舒畅的轻颤。
  玉笛在他手中轻轻嗡鸣,似在回应,又似在确认,这一次,是真的寻到了契合的主人。
  令羽握着玉笛落地,指尖仍能感受到笛身传来的温和灵力,与自己的气息竟如此契合,连他都微微诧异。
  原以为寻法器要费一番波折,没想到竟这般顺利,倒省了不少麻烦。
  他转头看向还在人群外围的二师兄,连忙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袖,低声道:“走,先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便带着二师兄借着林间树影,悄无声息地掠到了数里外的一处僻静山崖。
  刚站定,令羽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玉笛递到二师兄面前,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语气却故作无辜。
  “二师兄你看,这可不是我抢的。你瞧它多喜欢我,一到手就跟我亲近得很。”
  说着,还轻轻晃了晃玉笛,笛身当即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二师兄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若不是你方才反应快,先一步将它拿到手,又怎么会知道它喜欢你?”
  话虽如此,他还是仔细看了看那玉笛,见它周身灵力纯净,确实与令羽气息相融,便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令羽的肩。
  “罢了,法器本就讲究个缘分,你既与它有缘,我也不必多说什么,不抢人机缘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要去看看方才那处的情况,免得众仙因法器落空再生事端,你自己多保重。”
  二师兄刚转身要走,衣角便被令羽轻轻拉住。
  他回头一看,只见令羽握着玉笛,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语气也软了些:“你别走啊,二师兄。这笛子刚认主,还没个名字呢,你帮我起一个呗?”
  二师兄望着他手中莹润的玉笛,又看了看令羽眼底的恳切,终是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