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在俊疾山枯坐到天明,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心中的焦灼与不甘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不敢再多耽搁,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气血,便立刻祭出佩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若水河畔飞去。
若水河畔,阴风怒号,浊浪滔天。东皇钟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漆黑的混沌之气,钟身上的封印符文闪烁着微弱的金光,与那黑暗不断抗衡,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令羽踏着祥云,缓缓升至半空,目光死死锁定着东皇钟内那道模糊的黑影,声音因极致的急切而带着几分沙哑的凌厉:“擎苍!你出来!”
混沌之气翻涌,一道桀骜狂狷的身影渐渐显现。
擎苍身着玄黑战甲,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戾气,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斜睨着令羽,语气轻佻:“怎么?令羽上神不在俊疾山守着你那空荡荡的小屋,跑到这若水河畔来,是想替你那小师弟来问罪?”
“少废话!”
令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周身仙力激荡,衣袍猎猎作响,“我问你,十七被你打成重伤后,究竟被你卷到哪里去了?你快说!”
擎苍闻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摊了摊手,语气满是无辜:“我不知道。”
“你撒谎!”
令羽双目赤红,周身的仙力几乎要凝成实质,“当日唯有你与十七交手,是你引东皇钟之力将她卷走,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擎苍,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只要能找到十七,哪怕是对着宿敌低头,他也甘愿。
擎苍看着他这副急红了眼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甚,慢悠悠地开口:“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令羽猛地一噎,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语塞。
是啊,他能给擎苍什么?
擎苍被封印于东皇钟下,所求无非是破印而出,重掌翼族,颠覆四海八荒。
可这等逆天之事,他万万不能应允,甚至连一句模糊的承诺,都不敢、也不能给。
“你看,”
擎苍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既不能解我封印,也不能满足我的所求,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令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疼。
“走吧,”
擎苍挥了挥手,语气不耐了几分,“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对了,提醒你一句——司音不在东荒俊疾山。”
“你!”
令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怒火,周身的仙力瞬间暴涨,“你监视我!”
他在俊疾山的举动,竟被这擎苍看得一清二楚!
擎苍见他这般怒不可遏的模样,反而觉得有趣,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调侃:“委屈你了?令羽上神在东皇钟上布下层层封印,日夜监视我的动向,难道就合情合理?
我不过是借着你封印的缝隙,偶尔看看你在做什么,这也不行?”
他挑眉打量着令羽,语气愈发委屈:“给你的小师弟司音精心准备俊疾山的小屋,添置合心意的衣裙与吃食时,那般温柔细致。
到了我这里,就这般凶神恶煞,令羽上神,你这双标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令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攻心之下,竟一时忘了反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年为了加固封印而设下的符文,反倒成了擎苍窥探他的工具,更让这擎苍抓住了把柄,这般肆意嘲讽。
若水河畔的阴风刮得令羽衣袍猎猎作响,擎苍那戏谑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荡,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令羽猛地反应过来。
原来十七不在东荒俊疾山,竟是因为自己!
当年他担心十七的安危,特意在东皇钟的符文上加了层感应术。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举动反倒引来了擎苍的窥探,让那擎苍洞悉了他的心思,硬生生改了十七的下落轨迹。
一股浓烈的悔意瞬间将他淹没。
是他的多此一举,是他的自作聪明,害十七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落入了未知的险境。
如果不是他画蛇添足,十七或许此刻正在俊疾山的小屋里养伤,他也能第一时间找到她,护她周全。
“都怪我……”
令羽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痛惜与自责,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此刻再与擎苍纠缠下去,也谈不出任何结果,擎苍摆明了要戏耍他,除非他愿意以破印为条件,否则绝不可能吐露半分十七的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地瞥了一眼东皇钟内的擎苍,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决然离去。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先回十里桃林看看师父。
师父刚醒,神魂尚未完全稳固,折颜上神医术卓绝,有他照拂,师父才能安心休养。
再次踏入十里桃林,漫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却驱不散令羽心头的阴霾。
他循着熟悉的路径来到折颜的居所,远远便看见墨渊正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色沉静。
令羽放缓脚步,躬身行礼:“师父。”
墨渊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眸底闪过一丝关切:“回来了。”
“是。”
令羽应声,直起身来,轻声问道,“师父,您如今神魂初定,是想在折颜上神这里多养些日子,还是即刻回昆仑墟?”
墨渊合上古籍,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我还是在折颜这里待些时日吧。我醒来之事,暂且不宜声张,你先不要告诉旁人。”
“弟子明白。”
令羽恭敬地应下,再次躬身行礼,“师父,弟子这便回天宫了。”
他心中已有了计划,需得尽快启程,不能再耽搁。
墨渊颔首,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一路小心。”
“谢师父。”
令羽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桃林的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眼底的几分迷茫。
他虽不知道十七此刻身在何处,被擎苍卷到了哪片未知的天地,但他记得,十七命中注定有一场情劫,而这场情劫的关键,便是天族太子夜华。
既然俊疾山的轨迹已变,那十七的情劫,或许也换了一种方式开启。
只要他盯紧夜华,守在夜华身边,总能等到十七出现的那一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不可遏制。
令羽不敢耽搁,祭出佩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径直朝着天宫的方向飞去。
抵达天宫后,他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径直前往洗梧宫。
守宫的仙娥见是令羽上神驾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迎了上去。
“令羽上神,不知您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令羽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暂居洗梧宫。看看夜华有没有担起天族太子的责任。”
仙娥们闻言,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为上神收拾寝殿。”
令羽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洗梧宫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十七,你放心,这一次,我定会守好夜华,也定会等到你。
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险境。
天宫的暮色渐浓,霞光为洗梧宫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暖金。
夜华处理完南荒的公务,踏着余晖归来,刚踏入书房,便见一道熟悉的墨色身影端坐于自己的办公案前。
令羽手中正翻看着一本天族公文,眉峰微蹙,神情专注,周身萦绕着几分肃穆之气。
案上的笔墨摆放整齐,他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动作间带着昆仑墟一脉特有的沉稳。
“四叔。”
夜华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他心中满是疑惑,四叔自昆仑墟归来,从未这般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