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宋摇着扇子的悠哉背影渐渐远去,那调侃的笑声仿佛还在花园里打转,令羽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的怒火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当场发作。
“哼!”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眼底满是烦躁。
这夜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一天天闷在天宫里,不是批阅公文就是修炼,半点要踏出南天门的意思都没有。
他自己倒好,稳坐钓鱼台,可急坏了一旁守着的令羽。
这些日子,他跟在夜华身后,简直活成了个老妈子夜华去哪他去哪,夜华做什么他看什么,既插不上手,又不能离开,只能硬生生憋着。
原本清冷孤傲的令羽上神,如今成了天宫人人侧目、背后议论的对象,这让他如何能不火大?
七万年前,自己的名声已经被擎苍败的差不多了,四海八荒提起他,总免不了带上几分异样的眼光。
如今倒好,为了找到十七,他不得不寸步不离地跟着夜华,这下可好,更是成了天宫的谈资。
旁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带着好奇,甚至还有几分暧昧。
尤其是连宋方才那番“甜甜蜜蜜”的调侃,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谁知道那些仙僚私下里会怎么编排他?说不定早就传开了,说他令羽上神看上了自己的侄孙,才这般形影不离地黏着。
越想,令羽的脸色就越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身旁的夜华都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戾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令羽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夜华,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耐:“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闷在天宫里?”
夜华一愣,连忙躬身应道:“四叔,宫中尚有诸多公务需处理,修炼也不可懈怠。”
“公务?修炼?”
令羽嗤笑一声,语气愈发严厉,“你身为天族太子,难道就只会闷在这方寸之地?一天天守着洗梧宫,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强压着心头的焦躁,又道,“你就不能出去看看?南荒、东海、凡界……哪里不能去?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他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他盼着夜华出去,盼着夜华能遇上十七,盼着这场该死的“形影不离”能早日有个结果。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这憋屈的日子逼疯!
不知是令羽那番带着怒火的催促起了效果,还是夜华本就到了该巡防各界的时节,没过几日,夜华便真的动身离了天宫,开始遍历四海八荒巡查防务。
可令羽万万没料到,这外出巡防,竟比在洗梧宫待着还要无趣百倍!
先前在宫里,夜华批阅公文、闭门修炼时,他好歹还能找个角落歇歇,闭目养神或是翻几卷古籍,虽无聊却也算安稳。
可这一出门,夜华简直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到晚转个不停,半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清晨天不亮,便带着仙僚赶赴南海巡边,顶着海风巡查结界、安抚水族,一丝不苟;午时刚过,连口热茶都来不及喝,又马不停蹄赶往北海,赴那水族王的宴。
说是赴宴,实则不过是借着宴席商议防务、调解族群纷争,全程正襟危坐,言辞严谨得连句玩笑话都没有。
白日里要么是翻山越岭查探险地,要么是与各方仙族议事,夜里宿在临时行宫,还要点灯批阅各地呈报的文书,直至深夜才肯歇息。
这一路走下来,令羽跟在他身后,脚不沾地地奔波,只觉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望着夜华挺拔却刻板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满心的无力与烦躁。这死孩子到底是谁养大的?
墨渊师父虽严厉,却也懂张弛有度,怎么夜华就成了这副死古板模样?无趣!简直无趣透顶!
七万年来,令羽过够了好日子。想练剑便练剑,想休憩便卧在天宫晒太阳,想寻药便踏遍名山大川,从没有这般被人绑着脚步,日复一日跟着别人打转的日子。
如今在夜华身边不过短短数日,他却觉得比熬过了几万年还要难熬。
往日里清冷孤傲的上神风骨,在这无休止的奔波与无趣中,几乎被磨得只剩满心的暴躁。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夜华这小子,怕不是块石头成精?就不知道累,不知道找点乐子,更不知道……他这急着往外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越想,令羽越是没精打采,连带着周身的仙气压都低了几分,跟在夜华身后,活像个被强迫着上学堂的顽童,满心满眼都是抗拒与不耐。
令羽跟在夜华身后,一路奔波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满心只剩“无趣”二字。
他拄着佩剑,有气无力地晃悠着,连仙力都懒得催动,只觉得脚底板发沉,恨不得立刻找块平坦的石头躺倒睡去。
就在他百般无聊、快要把周围的仙山草木都数遍时,夜华的副官匆匆赶来,躬身禀报:“太子殿下,天宫传旨,今夜设宴款待西海水族,邀您即刻返程赴宴。”
令羽闻言,差点没翻个白眼。
合着这“夜陀螺”刚从北海抽身,转头又要回天宫赶场?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跟在夜华身后,化作流光折返天宫。
晚宴设在凌霄殿偏殿,仙乐袅袅,琼浆满盏,各路仙僚身着华服,谈笑风生。
令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杯中酒,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桑籍。
彼时桑籍正侧耳与身旁的女仙说着什么,神色温柔,眼底藏着难掩的笑意。
令羽心头一动,定睛看去——那女仙身着淡绿衣裙,眉眼温婉,正是少辛。
他瞬间反应过来,按时间线,桑籍与少辛此刻该已心意相通,桑籍定是借着这次宴会,悄悄将少辛带到了天宫。
令羽来了点精神,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低语的模样,倒想看看这对恋人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天族的规矩。
宴会平稳进行,仙僚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令羽没什么心思应酬,只盼着宴会早点结束,能找点新鲜事做做。
好不容易等到宴终人散,仙僚们陆续离去,令羽正打算起身,却见连宋摇着扇子,脚步轻快地跟在了桑籍身后,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狡黠。
“有戏!”
令羽眼睛一亮,连日来的无聊一扫而空,顿时来了兴致。
他正想抬脚跟上去,转头瞥见夜华还站在原地,似乎在与几位仙官交代事务,便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一把抓住夜华的手腕。
夜华的手腕微凉,带着天族太子特有的沉稳触感。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转头看向令羽,眼中满是疑惑:“四叔?”
“别废话!”
令羽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拉着他的手就往桑籍离去的方向走,语气带着几分怂恿与急切。
“走,我带你去看热闹!保证比你批阅公文有意思百倍!”
他力道不小,夜华虽满心不解,却也被他拉着快步跟上,玄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划过两道交织的残影,悄悄跟在了连宋与桑籍身后。
令羽心里盘算着,桑籍带着少辛在天宫行事,迟早要露馅,今日这场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令羽拉着夜华,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他仗着自己的深厚修为,指尖凝起两道微弱的仙力,分别覆在自己与夜华周身,悄无声息地敛去了两人所有气息。
连衣袍拂过空气的轻响,都被这层仙力隔绝得干干净净。
两人如同两道无形的影子,堂而皇之地跟在连宋与桑籍身后,脚下的云气都压得极轻,半点声响也无。
前方的桑籍满心都是心事,连宋只顾着打趣,竟无一人察觉身后还跟着两个“旁听者”。
转过几道宫廊,连宋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与无奈:“二哥,你胆子可真不小。白浅上神乃是青丘帝姬,与你有婚约在身,四海八荒谁不知晓?
你倒好,直接把她的侍女少辛带回天宫,还敢在宴会上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就不怕天君知晓后动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