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宋正拉扯着桑籍,忽然眉头一挑,手中的扇子猛地停住。
  他修为不浅,方才隐约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虽转瞬即逝,却绝非错觉。
  “谁在那里?”
  连宋朗声道,周身仙力微微一凝,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的阴影处。
  桑籍也瞬间警惕起来,转身看向暗处,神色带着几分慌乱。
  他与少辛的事本就见不得光,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传到天君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阴影中,令羽拉着夜华缓缓走了出来,周身的敛息术散去,脸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他双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桑籍:“没谁,就是恰巧路过。”
  他指了指身旁的夜华,顺势将“锅”甩了过去:“是夜华非要跟过来瞧瞧,我这做四叔的,总不能拂了太子的意,只好跟着过来了。
  哪成想,竟有幸听见桑籍这般痴情的话,倒是我唐突了。”
  夜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默认了令羽的说辞。
  令羽说着,转头看向桑籍,眼神里满是赞许,语气也变得恳切起来:“桑籍,我倒是觉得你做得对!”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平,“凭什么要被那些所谓的门第规矩束缚?感情之事,本就该随心而动,你爱谁便娶谁,这有什么错?”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又直接,倒是让桑籍愣了愣,连宋也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令羽会这般表态。
  令羽心里却打着另一副算盘,暗自嘀咕:快些坚定心志,娶了少辛才好!
  只要你安分守己地和少辛在一起,往后便不会再来招惹十七,省得打乱了十七的轨迹,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着桑籍,语气愈发笃定:“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更不必怕天君责罚。
  若是真认定了少辛姑娘,便好好护着她,堂堂正正地去求亲。真要有什么事,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绝不会站在你对立面。”
  这番话,既是真心支持桑籍挣脱束缚,更是为了断了所有可能波及十七的隐患。
  令羽只盼着桑籍能早日定下心来,与少辛修成正果,从此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夜华喉间滚过一阵痒意,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清润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四叔。”
  令羽正说得兴起,被他这一声打断,顿时一噎,抬手虚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懂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爱情啊,这是爱情,懂不懂?”
  夜华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是真不懂四叔口中那玄之又玄的爱情,只牢牢记得四叔平日里反复叮嘱的话,不许他过早沾染情爱之事。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悄悄咽了回去,只是望着令羽,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四叔,二叔的婚事不是小事,关乎天族与狐族两族的颜面,断不能这般草率。”
  令羽压根没把夜华的话往心里去,转头看向一旁神色郁结的桑籍,语气斩钉截铁:“反正我支持你,跟着心走就好。”
  连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气得直跺脚,袍角都跟着翻飞,指着令羽的背影连连叹气:
  “令羽!我原先还当你是个稳重妥帖的,能劝劝桑籍,没成想你竟这般纵容他!令羽!”
  身后连宋的怒火几乎要烧到天际,令羽却浑不在意,转身就去拉一旁面无表情、活像块冰雕的夜华。
  他手腕一使力,竟没拉动那少年,令羽当即横眉瞪了夜华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慑。
  夜华垂眸看了看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再多言,默默抬脚跟上了令羽的脚步。
  夜华默不作声跟着令羽回了洗梧宫,殿内檀香袅袅,案几上还堆着半尺高的公文。
  令羽转身睨了他一眼,见少年仍垂着眸站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看什么看?该做的公文批完了吗?还不快去处理。”
  夜华应了声“是”,没多废话,径直走到案前坐下,摊开卷宗拿起笔,指尖翻飞间便投入了公务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宋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目光直勾勾盯着案前的夜华,抬脚就要上前。
  令羽眼疾手快,侧身拦在他身前,挑眉道:“你要干嘛?这个时辰找夜华,怕不是什么好事,有话先跟我说,别去打扰他批公文。”
  连宋被他拦住,本就憋着的火气瞬间涌上头顶,气急败坏道:“你刚刚帮着桑籍添乱就罢了,我现在来找夜华说正事,你也拦!”
  令羽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故意逗他:“我就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反正论修为你又打不到我,白费力气罢了。”
  “你——”
  连宋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气声道,“七万年前初见时,我还以为你是个高冷自持、稳重靠谱的,没料到你如今居然变得这般幼稚,净添乱!”
  殿内的争执声实在不小,夜华握着笔的手一顿,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三叔,四叔,你们别闹了,进来再说吧。”
  连宋这才顺着台阶往里走,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对着夜华道:“夜华,我给你寻了门好亲事,家世容貌皆是上佳,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令羽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凉凉地插了一句:“堂堂天族三殿下,不好好处理族中事务,反倒当起媒婆来了,说出去真不害臊。”
  令羽转头看向案前的夜华,语气瞬间软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才多大年纪,正是潜心修行、打理公务的要紧时候,婚事急什么?
  这亲你可别答应他,三叔的话听一半就行。”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转头瞪向连宋,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也沉了下来:“桑籍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就让他自己去平!
  他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闯了祸就该自己担着,凭什么要让夜华来替他承担责任?真当夜华是用来收拾残局的吗?”
  夜华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令羽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四叔平日里对他向来严厉,事事要求苛刻,却没料到在这种时候,竟会这般明事理,处处向着他、维护他。
  他定了定神,对着连宋轻声道:“三叔,我……”
  “你闭嘴!”
  令羽没等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强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好好批你的公文,这事我替你挡着。”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你什么你?想说你愿意?想娶十七?哼,想的美!
  令羽斜睨着连宋,语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有什么难办的?
  大不了让桑籍带着那个叫少辛的小巴蛇,一起跪在青丘山门外面,把天族的面子往地上狠狠踩几脚,让青丘上下出够了气,这事自然就了了。”
  连宋听得直皱眉:“你怎么能这般不要颜面?天族与青丘皆是上古神族,这般做岂不是让三界看笑话?”
  “笑话就笑话,总比让夜华替人填坑强。”
  令羽翻了个白眼,语气越发犀利,“那你就不管不行吗?你当自己是什么多重要的人?三界之内有谁离了你就转不了了?
  一天天的啥事都要掺一脚,真是闲得发慌!这事本就是桑籍的过错,天君自会想办法,轮不到你瞎操心。”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调侃:“别管了啊,天君的好大儿自己闯的祸,让他自己解决,行吗?”
  连宋被他怼得胸口发闷,气急败坏道:“你非要这般一直拦着我不成?”
  令羽干脆利落地点头,眼神带着几分笃定:“自然。这天族之中,论身份地位,如今也就我和夜华能让青丘稍稍消气。
  可我的名声,七万年前被擎苍那老东西败得差不多了,青丘断然不会选我联姻。
  这么一来,就只剩夜华一个人选。你放心,往后我会一直守在夜华身边,你想撮合他和青丘帝姬的心思,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