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令羽便从殿外侍从的窃窃私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讯息。
夜华君将亲赴平乱。
他心头猛地一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正是这个节点,十七被天宫的人发现,带回天宫。
令羽心头一紧,不及细想便提步往东荒俊疾山赶去。
一阵熟悉的哨音忽然断断续续传来,正是他当初赠予十七、让她遇事时求救的那支竹哨,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无助。
令羽脚下步伐更快,循着哨音一路寻去,终于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坡前看见了身影。
十七正跌坐在松软的草地上,裙摆沾满了泥土,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旁,往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惧,模样瞧着狼狈不堪。
令羽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跌坐在地的十七,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臂时,动作不自觉放轻。
他凝视着她眼底未散的惊惧,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风:“十七,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九师兄啊。”
素素怔怔望了他片刻,混沌的眼神渐渐清明,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点回应,让令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话音刚落,远处云层翻涌,数道金光划破天际,一队身着银甲的天兵簇拥着祥云飞来,落地时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瞥见令羽,立刻收起兵器,躬身行礼:“令羽上神!我等奉天君谕旨,前来捉拿这擅闯仙山的凡人女子,需即刻将她带回天宫问罪。”
说罢,为首的天兵便要伸手去拉十七的手腕。
“住手!”
令羽周身气息一沉,反手将十七护在身后。他抬眸望向半空,指尖掐诀,一声清喝:“玉清昆仑扇!”
顷刻间,一道流光从不远处的小屋中疾驰而出,稳稳落在他掌心。
令羽手腕一扬,昆仑扇猛地拍向地面,“轰”的一声,一道泛着莹白仙气的光墙骤然升起,将天兵与十七隔绝开来。
“你们有什么资格碰她?”
他眼神冷冽,语气不容置喙,“此事我会亲自带她去见天君分说,你们先行退下。”
天兵们面面相觑,面露犹豫,毕竟一边是天君的命令,一边是地位尊崇的令羽上神。
令羽眉峰微蹙,冷声道:“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还不快走!”
那股凛然的仙气让天兵们不敢再迟疑,只得躬身行礼,悻悻然驾云离去。
待天兵走远,令羽周身的冷意瞬间消散,转过身时,眼底又恢复了温和。他轻轻拍了拍十七的肩膀,柔声问道:“你此番是要找夜华,对不对?”
十七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委屈,缓缓点了点头。
令羽心中了然,见她衣衫沾满泥土,鬓发散乱,还带着几分寒气,不由得心疼道:“你先跟我回殿中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山间风凉,仔细着凉了。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收拾妥当,我便带你去找夜华,好不好?”
十七望着他真诚的眼眸,没有半分犹豫,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令羽微微一笑,伸出手示意她跟上,随后便带着十七,朝着自己的清曦殿走去。
清曦殿内暖意融融,令羽吩咐侍女取来一身素雅洁净的云纹衣裙,又让人炖了驱寒的姜汤。
侍女们动作轻柔,伺候着十七换去了沾满泥土的旧衣,梳理好散乱的发髻。十七捧着温热的姜汤,小口啜饮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在山间受的惊吓与寒意渐渐消散。
待她气色稍缓,令羽便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凌霄殿。”
两人驾云赶往凌霄殿,刚一踏入殿门,便见天君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神色威严,乐胥娘娘则立于一旁,眉眼间带着几分审视。
乐胥娘娘一眼便瞥见了令羽身侧的十七,看清她的模样后,眉心骤然一拧,语气冰冷刺骨:“一介凡妇,见了天君还不下跪行礼,这般不懂规矩!”
十七现在还是一个凡人,从未来过天宫,也从未见过如此的场面,闻言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屈膝下跪。
“不必跪!”
令羽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她身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动作拦了下来。
乐胥娘娘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抬眼对上令羽冷冽的目光,想起他的身份与墨渊上神的颜面,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十七一眼。
天君目光如炬,落在十七身上,沉声道:“一介凡人,擅自闯入东荒俊疾山仙域,扰乱秩序,你可知罪?”
“天君此言差矣。”
令羽冷声打断,语气坚定,“此女子与我昆仑墟颇有缘分,已然被我代师父墨渊上神收为记名弟子,如今是我昆仑墟的人。往后她的一切事宜,自有我昆仑墟庇护看管。
若是天君觉得她有罪,不妨亲自与我师父墨渊上神说去。”
“令羽上神!”
乐胥娘娘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阻拦,“你有所不知,此女子与夜华……”
她话未说完,却带着明显的暗示,“这其中的纠葛,上神不该插手。”
令羽抬眸,眼神锐利如锋,寸步不让:“我既已管了,便是管定了。纵然是太子夜华,也无权干涉我昆仑墟弟子的事。”
他转向天君与乐胥,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何况,我这小师妹与夜华太子究竟有何关系?难不成,夜华太子已然娶了她,给了她名正言顺的身份?”
凌霄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天君高坐于宝座之上,自始至终未曾再发一语,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怒意,任谁都看得真切。
眉峰紧蹙,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扶手,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比先前更甚,显然是被令羽这番寸步不让的言辞气得不轻。
令羽将天君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只淡淡收回目光,心中毫无波澜。
他行事,向来只凭公道与本心,天君的喜怒,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话音落下,不等天君与乐胥娘娘缓过神来,令羽便侧身护住身后的素素,转身迈步就往殿外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凌霄殿的玉阶之下,只留下满殿的沉默与天君愈发阴沉的脸色。
再度回到清曦殿,殿内的暖意驱散了凌霄殿的压抑。
令羽转身看向仍有些局促的素素,语气温和:“夜华还在平乱,尚未归来,你暂且在这清曦殿住下,不必拘束。”
说罢,他转向一旁侍立的侍女们,神色郑重吩咐道:“这位是我昆仑墟的小师妹,往后你们对她,须得像对我一样恭敬周到,不得有半分怠慢。”
侍女们齐齐躬身应诺:“是,上神。”
安置好素素,令羽便转身步入内殿,取来一方素笺与狼毫笔。
他凝神思索片刻,笔尖蘸墨,在笺上缓缓写下一行行字迹。
信中写道:“折颜上神亲启:叨扰上神,实为急事相告,
我已在东荒俊疾山寻得十七。只是她如今容貌大变,不复往日模样,且失了所有记忆,周身更是半点法力也无,全然如同凡人。
令羽才疏学浅,苦思无策,恳请上神代为告知师父,询问破解之法,助十七恢复原状。
另外,不知师父的身体近来恢复得如何?
徒儿身在天宫,心中甚是挂念,盼上神得空回信告知一二。令羽顿首。”
写完信,令羽抬手凝诀,一道莹白仙气包裹住素笺,将其封印妥当。
他唤来副官闫辰,将封好的信函递给他,吩咐道:“速将此信送往十里桃林,亲手交给折颜上神,务必带回上神的回复。”
闫辰躬身接过信函:“属下遵命!”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驾云赶往十里桃林。
清曦殿内,令羽连日来皆是心绪不宁,一面照拂着素素,一面翘首盼着闫辰带回的消息。
这日清晨,殿外忽然传来天宫侍从的奔走相告,语气中满是震动:“墨渊上神归来了!墨渊上神不日便会亲临天宫!”
令羽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掐指一算,今日恰好是闫辰抵达十里桃林的时日,想来是折颜上神得了信,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