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天牢底层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血腥味。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提着一盏风灯,停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铁栅栏内。
沈砚辞蜷缩在干枯的稻草堆里。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囚服已经布满血污和泥垢。
曾经不可一世的镇国侯,如今连个要饭的乞丐都不如。
听到脚步声,他迟缓地抬起头。
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他浑浊的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阿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杆。
“你是来看我的对不对?”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皇上那么信任你,你去求求他,求他免我死罪!”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当侯爷了,我只跟你做对平凡夫妻好不好?”
他哭得满脸是泪,试图伸手来抓我的裙角。
我后退一步。
将风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侯爷这记性,真是越发差了。”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隔着栅栏递到他面前。
“平凡夫妻?”
“你配吗?”
沈砚辞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宣纸的字迹上,脸色瞬间僵住。
那是一张药方。
纸张的边缘已经起毛,可见有些年头了。
“认得这张方子吗?”
我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新婚第二年,我总觉得小腹坠痛,月信不调。”
“你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太医来给我看诊。”
“太医说我是早年受寒,需要长年喝温补的汤药。”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药,我喝了整整三年。”
“苦得让人倒胃口,可你每次都亲手喂我喝,说是为了让我早日为你生个嫡长子。”
沈砚辞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不敢去碰那张纸。
“那是......那都是太医开的方子......”
“是吗?”
我冷笑一声。
“那为何,这方子里的紫河车和当归,被悄悄换成了藏红花与零陵香?”
“这两味药,常年服用,便会彻底损毁女子的胞宫,让人终生不孕。”
我逼近铁栅栏,眼神如刀般死死盯着他。
“沈砚辞,那太医是你的人。”
“药是你亲手喂的。”
“你每天看着我喝下那碗绝嗣汤,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笑我蠢?”
“还是在庆幸,你终于不用和一个你厌恶的女人生下带有你血脉的子嗣?”
沈砚辞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出声。
“不!不是这样的!”
“阿遥,我不是故意的......”
“当年钦天监说我命带煞星,克妻克子。”
“我怕你生孩子会难产,我怕你会死啊!”
“我宁愿不要孩子,我只想让你活着!”
我静静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只觉得悲哀。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编这种骗鬼的话。”
我将药方撕得粉碎,如同雪片般扬在半空中。
“你不是怕我难产。”
“你只是怕有了我的孩子,你会永远受制于皇城司。”
“你怕我的势力太大,你的侯爷位子坐不稳。”
“所以你毁了我的身体,却对外宣称是我不能生。”
“好让你自己落得一个重情重义、不弃糟糠的好名声。”
我转身,拿起身后的一个食盒。
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色汤药。
苦杏仁混合着极重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阿遥......这是什么?”
沈砚辞惊恐地看着那碗药,连连后退。
“怎么,侯爷连自己亲手开的方子都不认识了?”
我端着药碗,眼神冷漠。
“你当年让我喝了三年的绝嗣汤。”
“这苦果,今日也该你亲口尝尝了。”
“喝了它。”
我将药碗重重地顿在铁栏杆的缝隙处。
“我保你今天不用受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