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东家,您怎么真把那匹锦卖给她了?”
温惊蝉走后,冬青急得直跳脚。
“那是老太爷在世时,特意找江南最好的绣娘给您攒的嫁妆啊!”
我把那三千两银票锁进柜子里。
“不卖给她,怎么掏空陆征的底子?”
我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柜台上的灰尘。
“那匹料子是用金线掺了孔雀羽织的,好看是好看。”
“可惜放了八年,经纬线早就脆了。经不起剪刀裁,一剪就散。”
冬青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东家英明。”
“去把钱庄的刘掌柜叫来。”
我擦净手。
一炷香后,刘掌柜进门。
“东家吩咐。”
“江州那边的票号,撤得怎么样了?”
“回东家,已经照您的吩咐,将江州十二家分号的现银全部运往京城本家。”
刘掌柜压低声音。
“如今江州的票号只剩个空壳子,账面上的银子,不够兑十两金的。”
我满意地点头。
正说着,门外邮差高声喊:
“沈娘子,边关来的信!”
我走出去,接过那封带着冰碴子的信筒。
信封上的字迹,一如既往的遒劲挺拔。
贺知春死了,这封信大概是陆征亲自写的。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拆开。
而是拿了把剪刀,沿着封口慢慢剪开。
信纸展开。
【青柏吾妻:
见字如面。
边关近日大雪封山,将士冬衣单薄,军饷迟迟未发。
为夫在此食不果腹,夜不能寐。
唯盼吾妻再筹五千两现银,解军中燃眉之急。
待开春雪融,我定请旨还乡,与卿成婚。
勿念。征字。】
好一个食不果腹,夜不能寐。
他在江州的暖阁里,抱着娇软的新妇,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手会不会抖?
我将信纸丢进火盆。
火光映着我的脸。
“刘掌柜,把老宅挂出去卖了。”
刘掌柜大惊失色。
“东家!那可是沈家的根啊!”
“根若烂了,留着也是生虫。”
我看着火苗吞噬陆征的名字。
“连同这间绸庄,城东的铺面,城外的良田。”
“统统以市价的三成,暗中卖给对家。”
刘掌柜跪在地上。
“东家,您这是要......”
“我要离开这里。”
我转过身,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带着钱,去京城。”
接下来的三天,我忙得像个陀螺。
地契一张张换成不记名的飞票。
铺面一家家易主。
连同院子里的下人,都发了厚厚的遣散费,打发回乡。
第三天傍晚。
温惊蝉身边的丫鬟气急败坏地冲进绸庄大门。
“沈青柏!你给我出来!”
丫鬟手里捧着那匹散成一堆乱线的红锦。
“你卖的是什么破烂货!裁缝刚下一剪刀,全成了蜘蛛网!”
“我家姑娘说了,让你立刻带着钱去客栈磕头赔罪,否则砸了你的店!”
冬青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打。
我拦住她,看着那个丫鬟。
“钱货两讫,离柜不认。这是沈家绸庄百年的规矩。”
我示意两个伙计把人架出去。
“去告诉温惊蝉。”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沈青柏的尺子,不量畜生。”
“衣服破了,让她找她那有钱的陆大人,再买一匹就是了。”
丫鬟被扔在大街上,骂骂咧咧地跑了。
我转身走回空荡荡的正堂。
柜台空了。
货架空了。
这八年的羁绊,终于被我一点点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