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说她骂我是畜生?”
客栈天字号房里,温惊蝉摔碎了最喜欢的一套汝窑茶具。
“一个卖布的商户女,也敢这么猖狂!”
丫鬟跪在地上发抖。
“姑娘息怒。奴婢打听过了,那沈家绸庄这几天正在往外搬东西,像是要跑路。”
“跑?”
温惊蝉冷笑。
“骗了我的钱还想跑?去报官!就说沈家卖假货诈骗!”
“可是......大人吩咐过,咱们这次来是秘密采购,不能张扬。”
丫鬟怯生生地提醒。
温惊蝉咬碎了银牙。
“好,等回了江州,我让夫君派人封了她的店!”
她哪里知道,等她回到江州,一切都晚了。
是夜,大雪封城。
我最后一次去了城外的大昭寺。
菩萨低眉,俯瞰众生。
我跪在蒲团上,没有求愿。
只是把那枚当年替陆征求的平安符,扔进了香炉里。
“沈娘子,这就走了?”
扫地僧看着我。
“恩怨两清,该走了。”
我拢紧斗篷,走入风雪。
马车在城门口等着。
冬青把最后两个箱子搬上去。
“东家,都齐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二十年的城。
没有一丝留恋。
“走吧。”
马鞭扬起,车轮轧过积雪,留下一道深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我走得干干净净。
只在老宅正厅的八仙桌上,留了一只信封。
三天后。
江州,同知府。
陆征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
“还没收到青柏的汇票吗?”
他问身边的长随。
“回大人,没有。这都逾期七天了。以往沈娘子绝不会拖延的。”
陆征焦躁地站起身。
“难道是边关那边的谎言被拆穿了?”
“不可能,贺知春死无对证。那批信也是我亲笔伪造的日期。”
他揉着眉心。
“下个月就是我和蝉儿的正式大婚,巡抚大人那边还得送一份厚礼。”
“没有沈青柏的钱,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长随不敢接话。
陆征越想越慌。
“备马!不,包一条快船。我要亲自回老家看一眼。”
两日后,船靠岸。
陆征连斗篷都来不及披,一路狂奔至沈家绸庄。
曾经门庭若市的铺面,此刻大门紧闭。
牌匾被摘了,贴着一张崭新的封条,上面写着“张记茶行”。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冲向沈家老宅。
老宅的大门虚掩着。
院子里杂草丛生,积雪未扫。
“青柏!”
他推开正厅的门。
空无一人。
连太师椅上的坐垫都被带走了。
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封信。
陆征手忙脚乱地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家书,只有一张账单。
【建元三年至建元十一年,陆征共欠沈青柏现银十八万六千两。】
账单最后,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人死债消。】
一张和离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上面是我的手印。
陆征如遭雷击。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抓住一个路过的邻居。
“沈青柏呢?沈家的人呢!”
邻居被他吓了一跳。
“侯爷?您怎么回来了?沈东家三天前就出城了。”
“说是......永不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