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晏时序在小城住下了。
  这位曾经出门必须有四个保镖开道、只住七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京圈太子爷,在咖啡馆对面的小旅馆包了一间普普通通的标间。
  每天清晨六点,咖啡馆还没开门,他就穿着那身早已不再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外守着。
  手里拎着小城老字号排队买来的热豆浆和小笼包。
  “意欢,这家没有加香精,你尝尝。”
  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眼神里全是讨好。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拉起卷帘门。
  “商采薇,把门口的垃圾清扫一下,挡着客人进店了。”
  商采薇拎着大扫帚走出来,故意把灰尘往晏时序那双昂贵的皮鞋上扫。
  “借过借过啊,这位大爷,别站在风口当迎客松,晦气。”
  晏时序没有发脾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早餐放在花坛边上。
  一连七天,风雨无阻。
  到了第八天下午,小城突然下起了暴雨。
  狂风卷着海浪,拍打在海岸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咖啡馆里没有客人,我和商采薇在吧台后面盘点这个月的营业额。
  扣除成本,净利润竟然有一万两千多块。
  “看吧,离开男人,你照样能赚大钱。”
  商采薇拍着我的肩膀,大笑出声。
  我正要说话,门外的玻璃窗上传来几声轻微的叩击声。
  我转头看去。
  晏时序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黑色的西装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身上。
  他的怀里死死护着一个东西,用自己的大衣层层包裹着,不让一滴雨水落上去。
  看见我看过去,他裂开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然后他颤抖着手,推开了店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洼。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大衣的一角。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盆素冠荷鼎。
  原本娇嫩的花叶有些萎靡,但在他的悉心呵护下,竟然奇迹般地保住了根茎,甚至还抽出了半截嫩绿的新芽。
  为了护住这盆花,他整个人被大雨淋得像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嘴唇冻得发紫,高烧烧得眼尾通红。
  “意欢......”
  他捧着花盆,脚步虚浮地走到吧台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花......我给你救回来了。”
  他把花盆轻轻放在吧台上,像是放下一件无价之宝。
  “它活了,你看,新芽长出来了。”
  他抬起满是雨水和冷汗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待。
  “我们......能不能也重新长一次新芽?”
  我看着那盆熟悉的兰花,又看着眼前狼狈到极点的男人。
  心口某个紧绷了三年的角落,终于彻彻底底地松开了。
  没有心疼,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荒芜。
  我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晏时序眼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以为我终于心软了,急忙伸手去接。
  可我只是把纸巾按在了花盆边缘,擦掉了上面溅到的泥点。
  “晏时序,花能重新长新芽,是因为它的根还在。”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和你之间,连土壤都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