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旭被双开,是九月底,谢永丰紧跟着被免了职,刘永昌调去了区档案局,从此再没在项目会上露过面。
十一月中旬,沈康年不再主持区里的任何会议,他办公室的灯,有一阵子还亮到很晚,后来连灯也不亮了。
整条线像一张慢慢收严的网,没声没响,只在每个清晨的参会名单里少一个名字。
京城入冬很快。
国槐叶子慢慢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横在灰白天色里。
陶灵聿开始穿大衣,围一条浅驼色围巾,走路时手习惯性往兜里揣。
办公室里的暖气烤得人发干,她总在下午泡一杯热茶,捧着捂手,眼睛还钉在电脑屏幕上。
这几个月,赵穆清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不进家门。
国庆之后,一连串的事压下来:新施工方的进场评估、常务会材料、市纪委的阶段性反馈、国庆期间城市运行总结。
陈桥每天给他排的日程,密得连喝水都要卡着点。
陶灵聿见不到他。
不是他不在,是她碰不上。
六楼的办公室门永远关着,陈桥走路比从前更快,每次从五楼经过都像一阵穿堂风。
她上去送过两次文件,一次只到陈桥的桌边,一次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低声汇报,转身又退了回来。
微信回得越来越短,有时是“嗯”,有时是“知道了”。
像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里面是暗的,看不见人。
她不是没试过堵他,可天凉了,人好像也跟着懒了。
有些话,说一遍是勇气,说两遍是执拗,说三遍,就真成了他嘴里的“没规矩”。
所以她没再去。
撬开锯嘴葫芦的计划也只能搁下。
至少,那个周五之前,她以为自己不想去了。
那晚,她加班到十点。从市府出来时,风很大,把围巾吹得掀起来。
回到木樨地,远远便看见隔壁楼书房的灯亮着。
窗户开了一角,薄薄的灯光漏出来,在冷空气里浮着看不见的暖意。
她站在自家门口望了一会儿,没怎么多想,拎着包就过去了。
站在门廊下,她像从前一样抬手按门锁。这么多几年了,那密码从没变过,闭着眼都能摸对。
可这次,门没开。
她愣了一下,又按一遍。
还是没开。
屏幕暗下去,那点微蓝的光,像被风吹灭了一样。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停在半空,半天没反应过来。
风卷着寒气往领子里钻,心里像被那扇没开的门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空。
她慢慢收回手,没按第三遍。
第二天,她照常去单位加班,谁也没说。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
她变得很忙,走访记录、项目材料、年度小结,一样一样压下来。
苏静言说她最近像换了个人,沉稳了。她笑着说:“天冷了,动静大不起来。”
周六晚上,宋绥之约她吃饭。
东四新开的淮阳小馆,菜色清淡,符合她这阵子的胃口。
陶灵聿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筷子,把盘里的清蒸鱼一下下戳成碎末,半口没往嘴里送。
宋绥之看不过眼:“行了啊,你这是吃饭还是给鱼验尸呢?”
陶灵聿刚要还嘴,身后传来一声笑:“小淘淘?”
她抬头。
郝思元站在桌边,裹着件米白色羊毛开衫,长发松松披在肩后,笑得分寸刚好。
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人,瞧着是朋友。
没等陶灵聿开口,她先笑着说:“好巧,我跟朋友过来吃饭,一眼看见你们,过来打个招呼。”
姿态摆得极正,不落座,不多话,真像偶然撞见的寒暄。
陶灵聿礼貌站起身:“郝老师。”
郝思元目光扫过宋绥之,笑意更深:“宋小姐也在,那我不多打扰你们。”
话说完,人却没急着走,反倒极自然地补了句:
“最近项目还忙吧?前阵子去区里开会,听人提你走访做得细。陈秘书也提过,说你报上来的材料,赵*长都看得认真。”
轻飘飘一句,是表扬,也是闲话,挑不出半分错处。
陶灵聿牵了牵嘴角:“分内工作。”
郝思元点点头,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
“最近天冷,你脸色看起来有点累。我前天还和赵*长说,别总让大家加班。大领导忙起来自己都顾不上,更不记得底下人熬不熬得住。”
说着她轻轻“呀”了一声,像怪自己话多:“瞧我,一说就没完。你们快吃,菜都凉了。”
笑得温柔得体,颔首示意,转身便走了。
陶灵聿坐回去,脸上那点客套笑一点点褪干净。
宋绥之压低声音:“这姐姐,绵里藏针,半点儿破绽都没有。”
陶灵聿“嗯”了一声。
筷子戳在鱼肉里,再没动过。
赵穆清这阵子躲她,家门密码都换了,连在单位都像故意和她错开。
可有人能跟他同席开会,能和他面对面闲聊。
她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试探、夜闯、热脸贴冷屁股,全像一拳砸进棉花里。不是没声响,是人家根本懒得接。
“走。”宋绥之攥住她手腕,把人拉起来,“不吃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穆二哥新弄的院子,没外人,就自己人坐坐。”宋绥之拎过她的包搭在胳膊上,“今晚喝点好的,别在这儿跟一盘鱼置气。”
陶灵聿没力气挣,任由她拉着往外走。
……
(催更数量上去,依旧会加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