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50章 宣示主权
  赵穆清在窗前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那辆黑色迈巴赫拐出市府南门,尾灯在风里一闪,就被长街车河吞没。
  陈桥中途进来过一次,见他还站着,把凉了的茶换了,没说话,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赵穆清那会儿才动了动,转身坐回办公桌前。
  桌面上压着几份急件。他翻开最上面那份,红头,三页,关于年底前需完成拨付的几笔资金。
  他看进去了,看的是第一页。可等再抬头,已经记不清那页写了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下内线,把陈桥叫了进来。
  “领导。”
  “穆南苏最近在京城的动作,你知道多少?”赵穆清没有抬头,手下继续翻动文件。
  陈桥微怔。
  领导这话问得宽,他得拿捏着回。
  “穆二爷最近来市区不多,多是些老关系走动。听说东四那边有家名叫南枝的园子,不对外,他偶尔过去。”
  赵穆清“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手指在桌沿轻叩了一下。
  “让司机备车,一刻钟后我下去。”
  陈桥应声,安静退了出去。
  门合上,赵穆清又静坐了片刻。窗外寒风呼啸而过,他敛了敛眉间的沉郁,拿起手机拨了孟北辰的号。
  响四声,对面很快接起来。
  “赵老大。”孟北辰那边有翻纸的细响,像在书房。
  “没打扰你?”赵穆清说。
  “刚回来,你说。”
  赵穆清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案头那盏台灯上。光不大,只圈出半张桌。他的声音也像被那光收着。
  “穆二这一阵,在京里走动不少。”
  孟北辰笑了一下:“生意上的事,他向来比我活络。”
  “我听说东四那边,都成了他的会客厅。”赵穆清语速不急,字音清冷,“东西城几处场子轮流坐,知道的是他在应酬,不知道的,还当他要在京里再起一摊。”
  孟北辰没马上接。
  这话听着是闲聊,可每一句都擦着边走,留足了体面,也留足了分寸。
  “他这些年,本来就南北两头顾。”孟北辰开口,语气收了几分,“京城有穆氏总部,他得坐镇,想不过来都不行。”
  “顾着就顾着。”赵穆清说,“别把手伸得太散。京里不比苏州。有些局,看着是私交,传出去就是站队。他自己无所谓,旁人会多想。”
  孟北辰静了几秒。
  赵穆清这个人,他太了解,越说“旁人”,越不是旁人。他说站队,说多想,说京里不比苏州,句句落在公事上,句句又不在公事上。
  “穆二不是没分寸的人。”孟北辰应声,似在替弟弟留个位置,又像在探赵穆清的底。
  赵穆清伸手把桌角一页翻卷的文件抚平,指腹在纸面上轻轻一压。
  “那就好。”他淡声说,“京里这池子,水浑。我也就是闲来提一句。”
  孟北辰那头屏息一瞬,说:“改天我提醒他一句,注意影响。”
  “嗯,你看着办。”赵穆清没再多说,先挂了电话。
  桌上急件批阅完时,陈桥敲门进来:“领导,车备好了。”
  赵穆清盖上笔帽,站起身,从衣架上取过外套。
  出门前,他忽然看向陈桥:“以后穆南苏的车再往市府这边来,你留意一下。”
  陈桥垂着眼,神色未动,只低低应了声:“明白。”
  ……
  而此时,东四北大街,南枝院里,一株老梅未开,檐下两盏灯,落光如水。
  “疏影”厢房在最里。窗半开,能看见外头几竿紫竹,被风吹得影影绰绰。
  陶灵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卷旧纸。
  穆南苏从苏州带来的,晚清营造记录,有修园子的账,有瓦作灰浆的配比,还有几页“水作料单”。
  字是馆阁体,竖排,几处墨迹洇了,她得凑近些才看得清。
  她看得很慢,像在和那些字说话。偶尔念出声:“糯米一石,灰三斗,和之以浆……这个配比,跟三十七号院墙基的糯米灰浆,几乎能对上。”
  穆南苏坐在她旁边,没插嘴。
  只在她手边那盏茶快空时,提壶续了半杯;看她发丝垂落纸上,便抬手将那缕发梢轻轻别到耳后。
  她没察觉。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若有人从窗外看,会以为这姑娘和这男人,本就该坐在同一盏灯下。
  一个低头看卷,一个侧眼看人;一个念念有词,一个静静听着。
  看到一处,陶灵聿忽然抬头:
  “二哥,这卷子上还有泡米时辰。晚清匠人连这个都记,也太细了。”
  “那是祖上修园子时留下的工料账。”穆南苏说话声轻,生怕惊着她看字,“原还不止这些。库里堆着好几箱,虫蛀得厉害,能拿出来的就这些。”
  “还有?”陶灵聿眼睛发亮,“那原件能看吗?”
  “能。”穆南苏说,“你要看,我再让人送……”
  “别送。”陶灵聿急忙打断他,语气认真,“我跟你去苏州看。原迹和复印件不一样。这种老东西,得在原来的地方看,才对味。”
  穆南苏看着她,灯下眸光微动。
  她刚说完这番话,自己还没觉得什么,眼睛亮堂堂的,像是已经站在穆家园林门口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把笑意压下去,说:“你说的。”
  陶灵聿应得爽快:“我说的。”
  菜上来时,她还不肯放。穆南苏把一碗鸡头米甜汤推到她手边:
  “先吃饭,这卷子跑不了。”
  “哦。”她应着,手里还捏着那页纸,又恋恋不舍扫了两行,才放下笔。
  穆南苏替她把那页旧纸翻到一侧,用一方青白玉镇压好。
  那玉触手温润,上头纹路浅淡,像被江南的雨洗过很多年。
  陶灵聿瞥了一眼:“这儿怎么连纸镇都这么好看。”
  “喜欢就拿去。”他说。
  她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
  穆南苏笑了笑,把汤往她面前又推了推:“你又不是君子。”
  陶灵聿拿起勺子,嘴角翘起来:“我是魔丸,魔丸最烦人说教。”
  话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魔丸”两个字,从前只有一个人这么形容她。
  穆南苏听得明明白白,也不点破,只替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
  “魔丸也要好好吃饭。”
  陶灵聿咬着鸡头米笑:“你这句话,比我亲哥还像哥。”
  穆南苏低头喝茶,喉结轻滚,那点被“哥”字带过的波澜,藏得极好,连涟漪都没起。
  吃到一半,穆南苏的手机在桌边震起来。他偏头看了眼,没接,直接按掉。
  陶灵聿鼓着腮帮子抬头:“二哥,你今晚电话怎么这么多。有急事?”
  “没有。”穆南苏顺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骚扰电话,你慢慢吃。”
  没过两分钟,又震。他看都不看,再按掉。
  陶灵聿撇嘴:“你哪天要是不当穆总了,凭这挂电话的利索劲儿,也能去我们档案室管电话。”
  穆南苏无声失笑:“那你们档案室,电话会少一半。”
  “我们档案室才没那么多电话。”她嘟囔着,又低头吃鱼。
  窗外,风把竹影吹得乱了几笔。
  回廊那头有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服务员把门帘掀开半扇,低声凑近说:
  “二爷,郝总一行人在院儿里,看见您,想过来敬杯茶。”
  穆南苏没动,只抬眼,目光落在低头喝汤的姑娘身上。
  “让他们进来吧。”他说。
  郝思元和她兄长郝承睿一前一后进来。
  郝承睿在前,西装革履,笑容恰到好处。郝思元稍后,米白色羊绒披肩,发髻低挽,整个人像从外面冷风里走进来的一盏温茶。
  “穆先生,真巧。”郝承睿礼貌开口,“我和妹妹在南枝陪几位朋友,听说您也在,就冒昧过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穆南苏没起身,只勾了下唇,客气又疏离:“没有,正好也在吃饭。”
  郝思元站在一旁,目光轻轻扫过挨得极近的二位。
  陶灵聿一早就看到了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