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轰然冲上眉眼,烧得耳廓发烫。
陶灵聿迅速偏开脸,避开他的视线,嘴硬强撑:
“醉酒的话怎么能当真?酒精上头,都是胡言乱语。”
“算不算数,我说了算。”赵穆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沉在喉咙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陶灵聿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恨不能就地遁形。
她断片断得彻底,半点也记不起自己醉酒时竟胆大至此,更难堪的是被当事人这样平静地复述出来。
她垂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想压下脸上的热度,也顺便琢磨着该怎么接话。
可赵穆清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似的,沉沉落着,寸寸不落,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心底那点被他拿捏的小劲儿反倒冒了上来。
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抬手虚按太阳穴,眉眼间染了点恰到好处的倦意。
“说起来,我这阵子又开始做噩梦。梦里有个人,看不清脸,总跟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抬眼看他,眼神干净澄澈:
“梦里那个男人,在我耳边说,‘你一小孩,懂什么男女之情’,还说‘我要是会结婚,也不会找你这种’。领导你说,这是不是小时候落下的心理阴影?”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穆清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下去。
搭在杯沿的指尖轻轻一收,茶汤晃了晃,漾出一圈细碎的涟漪。
失忆这半年,她对从前的事懵懵懂懂,半点都没提起过。
那些冷硬的伤人话,都被她好好收着,压在心底,就等这样一个时机,轻飘飘一句抛出来,砸得他心口发闷。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道歉?解释?
都显得苍白。
“领导。”陶灵聿转过头看他,眼里蒙着一层薄薄水光,“这梦老缠着我,会不会得心病?”
赵穆清轻敛眉眼,一时接不上话。
陶灵聿看着他沉凝的脸色,眼底的无措,唇角轻轻一勾。
叫你当初装老成。
叫你现在拿捏人。
这笔旧账,总算先讨回来一点。
她没再逼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势转了话题:
“对了,我哥今天发消息说,祝乐仪跟他断了,祝长安也出国了。可能是我大伯不同意吧。”
赵穆清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哪个祝长安?”
“就祝家老二啊。陶向北之前带他跟我吃过一次饭,后来在霄云台也碰见过一次,你不是也在。”
她说得随意,全然没当回事:
“本来听说他回国是准备做古建材料供应,现在又走了。”
赵穆清“嗯”了一声,拿起茶壶,给她续了半杯,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靠回沙发背上,像是随口闲聊一样:“你们两家,之前走得近?”
陶灵聿轻轻摇头:
“并不近。只是祝乐仪在跟我哥交往,但我大伯对陶向北的事一向管得严,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赵穆清看着她,看她神色坦然,说起祝长安的时候,语气跟说“东城区的那个刘科长”没什么两样。
“你觉得可惜?”他问。
陶灵聿想了想:“惋惜吧。但我理解大伯的考量。”
赵穆清收回目光,落在杯底沉浮的茶叶上,随口问了一句:“祝长安做古建材料,之前走过入库吗?”
“人家的商务事,我哪里知道。”
“嗯。”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供应商名录这两年收得紧。文保项目的材料,来源要能追溯。光靠热情,做不了这个。”
“你跟他熟吗?”他话锋一转。
“谁?祝长安?”陶灵聿摇头,“算不上熟。
赵穆清没再追问,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沉沉夜色。
对面楼零星灯火亮着,寂寂寥寥。他看似望远放空,实则心底思绪沉沉。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一贯的平稳:
“你哥那边,往后但凡涉及项目流程、商务对接,让他自己按正规程序递交材料。不用找你。”
陶灵聿微怔,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深意:“什么流程?”
“没什么,随口一说。”
赵穆清起身,拿过她手边的报告,转身往办公桌走。
“早点回去休息。”
陶灵聿应声站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穆清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翻开了报告。
台灯光落在他侧脸,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淡,冷硬又温柔。
“你不走?”她问。
“还有点事。”赵穆清翻了一页报告,抬起头,笑意温润,“怎么,想等我?”
陶灵聿耳朵一热,拉开门就走。
门合上之后,她站在走廊里,轻轻吐了一口气。
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那盏日光灯静静亮着,光铺在水磨石地面上,冷白一片。
她刚走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便看见陈桥稳步跟了上来。
“陈秘书?”
“领导吩咐,送您下楼。”陈桥语气恭敬,不多说一句缘由。
陶灵聿微怔,随即点头。
电梯门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长办公室的方向。门板紧闭,漏不出一丝灯光。
几秒后,她收回目光,进了电梯。
……
后半夜下起了小雨,雨丝敲在窗玻璃上,沙沙不绝。
赵穆清睡得并不沉。
从办公室回到家后,他又在书房处理了半小时防汛预案的签批,凌晨一点才回卧室躺下。
可闭上眼,陶灵聿那几句轻飘飘的“噩梦低语”总在耳边转,绕着圈,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神经上。
沉沉浮浮间,意识彻底坠入梦境。
场景骤然切换到多年前的家中客厅。
落地灯亮着一室暖黄,光影拉长地毯上的暗影,氛围静谧,却压抑得窒息。
陶灵聿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光,大半张脸隐在暗影里,只有声音清冷透彻,一句一句砸过来:
“赵穆清,我讨厌你。”
“我不想要你了。”
“你离我远一点。”
这声音冷得可怕。
带着少年人被反复推开后的委屈与执拗,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往他最痛的地方扎。
他僵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收紧,心口闷痛难当。
想解释,想挽留,喉咙却像堵了团棉絮,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后退,一步一步,像是要彻底退出他的世界。
“不许……”
终于,沙哑破碎的嗓音挣脱而出,裹挟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暗沉戾气。
他大步上前,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急切,将人狠狠拽入怀中。
手臂圈紧她的腰,恨不能将她揉碎、融进骨血里,从此再也不会离开。
怀里的人奋力挣扎,偏过头去还要说,那些伤人的字句即将出口瞬间,他低头堵了上去。
吻得仓促又沉重。
他怕再听见一句讨厌,怕再听见一句不要。
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那些伤人的话,都堵回她喉咙里。
怀中人挣扎得剧烈,唇齿相缠间,她用力一咬。
锐痛从唇瓣上传来,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这痛感非但没让他松手,反倒点燃了深埋心底多年的执念与欲望。
他眸色猩红,俯身将人拦腰抱起,大步迈向沙发,倾身压下。
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寂静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女孩的惊呼被吞没在唇齿间。
情动之时,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气息一遍遍扫过她的脸颊。
他听见自己在她颈侧低喃,偏执又卑微,一遍一遍地恳求:
“不许讨厌我。”
“不许不要我。”
“淘淘,不许……”
她越是挣扎,他缠得越紧,一丝缝隙不肯留。
清甜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气,缠绕鼻尖……
……
梦境轰然碎裂。
赵穆清骤然从床上惊醒,猛地坐直身体。
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