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106章 条款拉锯
  小江撂下那句“好大一颗草莓”,笑着坐回工位,低头整理文件去了。
  陶灵聿捂着后颈,对着电脑屏幕故作镇定,指尖翻着帽儿胡同的核验图纸,耳尖的热意半天没散。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又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确认那点痕迹遮得严实,才轻轻吐了口气。
  上午的办公室节奏很快。
  孙磊去住建委前,搁了一摞文件在她桌角,留言说“苏处让把这些也归进汇编”。
  小江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边敲边接电话,跟长三角那边的政策研究室要材料。
  苏静言临时开了个短会,把课题汇编的时间表又压了一周,说“市发改委那边窗口提前了,月底必须报过去”。
  陶灵聿把时间表记在便签上,贴在电脑屏幕边框上。
  一上午的时间都埋在案卷里。
  汇编材料的格式改了三遍,帽儿胡同的木构件尺寸核对了两轮,连汛期排查的附件都按页码排得整整齐齐。
  桌角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
  她每隔半小时就会无意识地扫一眼,亮着的屏幕上,置顶对话框纹丝不动。
  早上发出去的那句“约法三章”,像石沉大海。
  陶灵聿笔尖在图纸上顿了半秒,随即又稳稳落下。心里兀自嘴硬:大领导忙,忙点儿好啊。
  可指尖还是轻轻敲了敲桌沿。
  平日里这个点,他早该抽空回一条了。今天倒是沉得住气。
  ……
  下班时分,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汇编课题的时间压缩了一周,任务压得紧,陶灵聿留下来加班收尾。
  直到后腰泛起酸涩的疲意,她才从繁杂材料里抬眼,窗外早已夜色浓稠。
  收拾好桌面,把文件摞进文件柜,拎起包准备走。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陶向北”三个大字,震得跟催命似的。
  她接起来刚“喂”一声,对面就飘来一缕压低的嗓音,跟做贼似的:
  “淘淘,来救哥。”
  陶灵聿脚步一顿:“你又怎么了?”
  “崔璇那疯女人把我堵包厢洗手间。”陶向北的声音又急又气,“她说今天不说清楚,就不让我走。”
  陶灵聿愣了一下,“说什么清楚?”
  “订婚,她说要跟我订婚。你听听,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话音刚落,背景里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脆生生的女声隔着门板震过来,清亮亮的,半点不含蓄:
  “陶向北,你躲里面孵蛋呢?赶紧出来!”
  陶向北声音更急了,几乎是用气音喊:“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她在外面守着!”
  陶灵聿忍着笑,拎着包往电梯走:
  “哥,崔璇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惹的桃花,自己解决。”
  “什么叫我自己惹的桃花?!”
  陶向北炸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一定是赵穆清!绝对是他!他记恨上次我带你去见甚丞,转头就往我这儿塞人报复!这小心眼,我不就带你吃了顿饭吗,他至于毁我后半辈子吗?!”
  “你能不能别乱揣测。”陶灵聿按下电梯下行键,“崔璇的心思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不点头,霍清晏敢乱点鸳鸯谱吗?”
  “霍哥?”
  “霍清晏组局叫我去吃饭,崔璇就在那儿等着,他们是串通好的!你跟赵穆清说,这事儿没完!他要是再这么整我,我就——”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轿厢灯光清亮,赵穆清站在正中央,一身藏青行政夹克,指尖搭在扶手上,眉眼温和,正静静看着她。
  陶灵聿话音戛然而止,当即把电话挂断。陶向北的声音被掐断在“我就”两个字上。
  电梯里的目光沉沉落下,裹着暧昧不清的意味,让人心头发紧。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双手背到身后,高扬着下巴走进轿厢,刻意站到最里面的角落,侧脸对着门,拿后脑勺对着他。
  轿厢缓缓下降。
  密闭空间里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鸣。
  赵穆清侧过身,垂眸看她绷紧的小脸,肩线也都绷着,明摆着闹别扭。
  眼底不由自主漾开温笑,指尖伸过去,轻轻勾了勾她袖口的布料。
  “淘淘……”他嗓音刻意压低。
  陶灵聿头往另一边又偏了偏,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理他。
  “生气了?”他又轻扯了下她的袖口,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她的手腕,“白天会场连轴转,没顾上看手机。”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
  门刚开了条缝,陶灵聿便迫不及待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些。
  赵穆清大步跟上,走出办公楼门的瞬间,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有力,指节紧扣,不容许她挣脱半分。
  陈桥早把车停在台阶下,见两位牵手走来,利落拉开后座车门。
  陶灵聿挣了一路都没挣开,只能被他牵着坐进车里。
  车门合拢,隔绝外界声响。
  陈桥目视前方,平稳启动车辆,后视镜余光分毫不乱。
  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街灯光影一格格掠过车窗,明明灭灭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赵穆清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指尖慢慢摩挲着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捋。
  “上午的消息我散会才看见。”他声音低缓,“约法三章的事,我做不到。”
  语气四平八稳,像在常务会上敲定一项议题,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陶灵聿眼睛一下瞪圆,用力抽手:
  “赵穆清,你讲道理吗?”
  他稳稳攥着不放,慢条斯理开口:
  “你提的这个要求,就像政策一刀切,看着合理,实际执行不了。强行去断,轻则适得其反,重则要出乱子。”
  说着又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自己膝头,拇指慢慢按着她的手心。
  “所以,约法三章的事,我尽可能遵守,但‘尽可能’的意思是,我尽力。做不到的部分,你多担待。”
  陶灵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别开脸,望着窗外街景。
  半晌,忽然想起陶向北那通救命电话,清了清嗓子换了话题:
  “我哥那事儿,是你授意的?”
  赵穆清眼底笑意浅浅,坦然从容:
  “霍清晏牵的线,我没拦着。”
  他稍顿,又补了一句:
  “崔璇家世清白,性子直了点,人不错。正好给陶向北磨磨性子。”
  好一个“没拦着”。
  没承认是自己安排的,可也没否认自己乐见其成。轻飘飘一句话,把责任摘得干净,又把那点小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车子平稳驶进木樨院,停在陶家门口。
  陶灵聿推开车门要下,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赵穆清倾身过来,车厢里的空间窄,他的气息就近在咫尺,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下巴:
  “今天不闹你。”
  又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声音放得更低:“但你那个约法三章,有些条款,可能得当面商量一下。”
  陶灵聿抬眼看他,“商量什么?”
  “你写的那些,我仔细看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有几条,执行起来需要具体细则。比如‘超出的部分自己看着办’,这个‘看着办’的尺度怎么界定,得在文件里写清楚。”
  觉察到小姑娘逐渐蹙紧的眉心,他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说:
  “还有每周最多一次,这个计算周期怎么算?是自然周还是从上次开始顺延?周末算不算?节假日有没有特殊条款?”
  “赵穆清。”
  “嗯。”
  “你在这儿跟我研究政策呢?”
  赵穆清低笑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常。
  “那你回去想想。想好了,一会儿过来跟我说。要是不想过来——”
  他偏过头,看着她。
  “我过去找你也行。”
  这番话里每一个字都在谈“约法三章”,意思却只有一个——今天晚上必须见面。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