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唯有洞口的微光,勉强照亮彼此的轮廓。
吉钧攥着皱巴巴的帕子,身子绷得笔直。
小心翼翼凑到钟凌身边,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他嘴里像念经似的反复念叨《医书》口诀:
“止血先按合谷穴,再用干净布巾层层包扎,力道要轻,不可触碰伤口。”
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连帕子都差点攥不住,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愈发显得憨直。
他学得格外认真,动作却笨拙得可笑。
指尖好几次擦过钟凌的伤口,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身子一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道歉:
“对……对不起大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再忍忍,马上就好!”
语气里满是慌张,连声音都发颤,活脱脱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钟凌咬着唇,强忍着肩头剧痛,指尖微微攥紧石壁,目光落在吉钧身上。
往日里只会死读书、耍嘴皮子,遇事就慌的书呆子。
此刻眉眼间满是专注,鼻尖沾了点灰尘,睫毛轻轻颤动。
那份笨拙的认真,竟让她心底莫名一软。
往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锋芒,悄悄褪去几分,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吉钧折腾了好一阵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
沾湿了额前碎发,终于笨拙地包扎好伤口。
他松了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汗,憨声憨气地说:
“好了,按医书说的,应该不会再流血了。就是包扎得太丑,你别嫌弃。”
说着,还小心翼翼碰了碰帕子,生怕弄疼她,眼底满是忐忑。
钟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的忐忑与认真,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她轻声开口,打破寂静,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吉钧,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也该跟你道歉。”
吉钧一愣,连忙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慌张。
他伸手想去碰包扎的伤口,又怕弄疼她,指尖在半空中停住,急声道:
“大小姐,是不是伤口疼?还是我包扎太紧了?我马上松一松,别跟我道歉,是我笨手笨脚的……”
“不是。”钟凌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柔和:
“关于我‘奇丑无比’的谣言,是假的。”
一句话,像惊雷炸得吉钧瞬间僵在原地,像被点了定身穴。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嘴角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彻底懵圈了。
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钟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震惊,再到茫然,活脱脱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回过神。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下意识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调了:
“什……什么?假的?!原来你这么好看,早说我就不逃婚了啊!”
“我还躲了那么久,怕得不行……”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说了心里话。
脸“唰”地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耳朵尖都冒热气。
他连忙用双手捂住嘴,脑袋埋得低低的。
肩膀微微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么好看,谣言太过分了……”
看着他语无伦次、窘迫得浑身发僵的模样,钟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像山间泉水,打破了山洞的沉闷。
往日里清冷孤傲、不苟言笑的钟灵门大小姐,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高冷。
她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笑意,连眼角都染上温柔。
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伸手拂了拂额前碎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宠溺:
“你呀,真是个书呆子。”
吉钧偷偷抬眼,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
恰好对上钟凌温柔的目光,吓得又慌忙低头。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脸颊更红了。
手心冒出汗,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连武功时灵时不灵的疑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偷偷用指尖扯了扯衣角,耳朵尖依旧发烫,一副手足无措的憨态。
钟凌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看着他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模样,语气愈发柔和。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安抚道:
“别慌,我没有怪你。换做是我,听说未婚妻奇丑无比,大概也会想逃婚。”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缓缓解释:
“这谣言,是钟灵门故意放出去的。”
“这些年,不少江湖恶徒觊觎《灵溪剑谱》和钟灵门宗主之位,虎视眈眈。”
“放这个谣言,就是为了迷惑他们,让他们觉得我不值得觊觎,也不敢轻易来犯,这也是我一直维持高冷模样的原因。”
吉钧闻言,眼睛一亮,瞬间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大腿:
“原来是这样!合着是你们故意装的!”
“我还傻乎乎地信了,拼了命逃婚,真是太蠢了!”
说着,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悔,眼底却满是释然。
他又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耳根又红了几分,偷偷抬眼看向钟凌,小声嘀咕:
“我不是说你装得不好,是我自己太笨了,轻易就信了谣言。”
钟凌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
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语气宠溺:
“是,委屈你了,受了不少惊吓,还拼了命逃婚。”
吉钧被她揉得一僵,脸颊更红了。
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他心里的想法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逃婚的书呆子,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
以前,他逃婚,是怕钟凌奇丑无比,怕被钟灵门困住,满心都是恐惧与抵触。
可现在,他知道了真相。
看着眼前这个能守护门派、又温柔善解人意的钟凌。
心底的逃婚念头,悄悄动摇了,甚至生出一丝不舍。
这个钟凌,和他想象中凶悍丑陋的未婚妻,完全不一样。
她清冷却不冷漠,强大却不强势,温柔又有担当,让他心底莫名生出敬佩与好感。
就在这时,山洞外隐约传来黑龙寨弟子的搜寻声和叫嚣声,越来越近。
吉钧瞬间收起思绪,神色紧张起来。
连忙凑到洞口,小心翼翼探出头,又快速缩回来。
他压低声音,拉了拉钟凌的衣袖,急声道:
“大小姐,他们怎么找过来了?我们会不会被发现?”
语气里满是慌张,却下意识将钟凌护在身后,身形单薄,却多了几分担当。
钟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肩头剧痛,缓缓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她褪去刚才的温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与沉稳,伸手拍了拍吉钧的手,安抚道:“别慌,山洞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挡,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等天黑,我们再出去,通知弟子们做好防备,迎战墨炀。”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吉钧十足的安全感。
吉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张渐渐消散,连忙点头,握紧怀里的典籍。
他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语气认真:
“好!大小姐,我陪着你,这次一定不拖后腿!”
“实在不行,我就背医书帮你疗伤,背战术对付墨炀,再也不做只会耍嘴皮子的书呆子了!”
说着,还挺了挺胸膛,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
钟凌看着他认真又憨直的模样,嘴角再次扬起温柔的笑意。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暖意:
“好,我相信你。有你在,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