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发现皮还完好无损地长在身上,这才像一条濒死的鱼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昨晚的经历,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温言那只黑心狐狸配的哪是什么修复药浴,根本就是一锅滚烫的辣椒水!
更可怕的是,为了防止她中途受不了喊疼跑路,掌门师兄器尘子就像一尊煞神一样,寸步不离地杵在月华峰的院子里守着。
而向来温婉慈悲的玉衡峰峰主玄清子师姐,则亲自挽起袖子,在屏风后笑眯眯地盯着她泡澡。
“云师妹,温谷主嘱咐过,这药效霸道,需得熬过这剔骨洗髓之痛,断裂的灵脉方能重塑。你且忍一忍。”
玄清子当时笑得那叫一个慈悲为怀,却毫不手软地又往浴桶里加了一把赤红色的不知名药草,然后将试图往外爬的黎晓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按回了水里。
那一瞬间,药水剧烈沸腾,钻心剜骨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一路烧到天灵盖。
黎晓当时连惨叫都变了调,觉得自己活像一只被丢进开水里强行褪毛的鸡。
好在,这痛不欲生的折磨总算熬过去了。
黎晓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意地伸展了一下手脚。
她微微一愣。
原本身上那种沉重晦涩的滞涩感,此刻竟一扫而空。
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黎晓闭上眼,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那点微薄的筑基期灵力。
只见灵气如涓涓细流,顺畅无比地滑过原本布满细微裂痕的经脉,没有丝毫阻碍,甚至连昨日在云舟上透支灵力带来的隐痛也彻底消失了。
“还别说,那只黑心狐狸的医术,确实没得黑……”
黎晓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身体里充盈的活力,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正感叹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有节奏的敲门声。
“师妹,醒了吗?”
器尘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着比昨日中气足了不少。
黎晓赶紧随手捞起一件月白色外袍披上,跑过去拉开房门:“醒了醒了,师兄早啊。”
器尘子站在门外,目光锐利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连呼吸都绵长平稳了许多,一直紧绷的眉宇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看来温谷主的药浴确实有奇效。”
器尘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身体已无大碍,那便收拾一下。今日为兄要召集各峰峰主议事,你也得去。”
黎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眨了眨眼睛。
议事?
她一个刚恢复筑基修为的“战五渣”,去参加什么高层议事?
这不就等于把一只混进狼群的哈士奇强行推到聚光灯下吗!
“师兄,我才刚泡完药浴,身体还有点虚……我能不去吗?”
黎晓拉着门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器尘子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板起脸摇了摇头:“不行。你是月华峰峰主,宗门高层议事,缺席成何体统。把衣服穿好,为兄在院外等你。”
说罢,他根本不给黎晓拒绝的机会,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黎晓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
反正去了就装哑巴,能少说一句是一句。
她迅速洗漱了一番,将那件月白剑袍穿好,用一根玉簪将长发简单挽起,跟上了器尘子的步伐。
路上遇到不少前去做早课的弟子。
这些人看到她,便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恭恭敬敬地贴边站好,躬身行礼:“见过云峰主。”
那眼神中,既有对曾经“东州第一剑”的深深敬畏,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
黎晓看着这群穿着统一弟子服、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回到了大学校园,正在林荫道上碰见新生学弟学妹的错觉。
她原本还想继续端着那副高冷的架子,但又怕自己冷冰冰的模样,会把这群朝气蓬勃的“学弟学妹”给吓跑。
于是,她没忍住,嘴角自然地扬起一抹亲切又灿烂的笑容,甚至十分接地气地抬起手,冲他们挥了挥。
“嗨,大家早啊!”
黎晓笑眯眯地打着招呼,语气轻快,“早!”
空气,突然在这一刻诡异地死寂了。
十几个正弯着腰的弟子仿佛被集体施了高阶定身咒,齐刷刷地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人甚至因为震惊过度,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直接砸在了石板路上。
传、传说中清冷孤傲、拔剑无情的月华峰主……
笑了?!
不仅笑了,还跟他们招手说“早”?!
走在前面的器尘子,听到这动静,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被平整的台阶给绊倒。
他猛地回过头,看着正笑颜如花冲弟子们挥手的黎晓,眼角不受控制地狂抽了两下。
这哪里还是那个能在冰天雪地里枯坐三年不说话的师妹!
“……师妹。”
器尘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甚至还带了点“你哪怕装也给我装一下”的恳求。
“咳,走吧师兄,开会要紧。”
黎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崩人设崩得有点离谱,赶紧干咳一声,光速收起笑容,重新板起那张清冷的面瘫脸,双手往袖子里一抄,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一截,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弟子石化般的灼热视线。
黎晓在心里默默嘀咕——这是怎么了?
不过就是打个招呼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连剑都给吓掉了?
真不知道原主以前每天端着那张冷冰冰的脸会不会觉得累……
唉,这高冷人设可真不好立啊。
一路跟着器尘子到了天枢峰的议事殿。
黎晓刚一迈进高高的门槛,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好大的殿堂。
青石铺地,雕梁画栋,正中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问剑”二字,笔走龙蛇,透着一股凌厉冲天的剑意。
殿内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黎晓粗略一扫,至少十来个。
这些人身上的灵压都没有刻意收敛,随便拎一个出来,那气势都能把现在的她碾成渣渣。
黎晓深吸一口气,瞬间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端出了一副清冷孤傲、高不可攀的架势。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慌什么!
原主可是化神期大能,东州第一剑,大陆战力排名前五的绝顶高手!
我现在就是大佬本佬,我是大陆前五,我怕谁!
带着这股“天下第五”的迷之自信,黎晓目视前方,步步生莲地往大殿里走,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绝顶高人风范可谓浑然天成,清冷孤绝,仿若谪仙。
然而,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才维持了不到三步——随着她往里走,大殿内十几个峰主和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可是十几个元婴期起步、甚至不乏化神期的顶尖强者!
即便他们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十几道实质般的高阶气场交汇在一起,对于现在真实修为只有筑基期的黎晓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座无形的泰山兜头砸了下来。
走着走着,黎晓那走出“六亲不认”步伐的双腿,突然就像是被煮熟的面条一样,“唰”地一下彻底软了。
卧槽!
要跪!
眼看就要当众表演平地滑跪,黎晓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旁边器尘子的胳膊。
她十指抠住师兄的袖子,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了上去,这才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