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尘子被拽得肩膀一歪。
转头看去,自家师妹面上还维持着清冷模样,下巴微扬,双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道袍下的双腿正控制不住地打颤。
器尘子只当她是重伤初愈身体虚弱,面对这等阵仗心生不适,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反手托住黎晓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替她分担了重量,这才偏过头压低声音宽慰道:“别怕。这些都是各峰的峰主和长老,也是你的师兄师姐。”
黎晓借着器尘子的力道这才站稳身子,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瞬间又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架势端得滴水不漏。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
各峰峰主和长老?
问剑宗到底有多少个峰?
她就只知道自己是月华峰主,师兄坐镇天枢峰,还有玄真子、玄灵子、玄清子几位峰主,剩下的那些人名和山头,原主那残缺的记忆里根本连个影儿都没有。
器尘子带着她走到主位左下侧的一把空交椅前,示意她坐下。
随后,他走到主位前,转身环视一圈,目光先落在其中三人身上:“玄清、玄真、玄灵三位师弟师妹随为兄同去药王谷,已与师妹见过了。”
坐在对面的玄清子穿着素白道袍,闻言转过头来。
想到昨晚按着她泡澡的情形,玄清子眼含慈悲地温和一笑:“云师妹,今日气色果然大好,看来昨夜的苦没白受。”
黎晓想起昨晚的开水烫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赶紧低头道谢:“多亏玄清师姐照料。”
旁边,穿着黑衣劲装、满脸络腮胡的玄真子依旧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连招呼都没打。
而坐在更角落一点的玄灵子,则穿着一身青衣,气质空灵。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幽深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黎晓的眉心,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黎晓暗道一声不妙,后背瞬间蹿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凉意。
这神婆该不会是察觉到时烬之眼了吧?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努力不让自己泄露出半点慌乱的情绪。
玄灵子盯了好一会儿,忽然幽幽地开了口,声音飘忽:“云师妹,你的神魂……似乎比去药王谷前,又有些不一样了。”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黎晓心念电转,昨晚对付玄机执事的那套说辞瞬间浮上心头。
既然司辰和温言的招牌那么好用,不用白不用!
“让玄灵师姐费心了。”
黎晓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这次去药王谷,有幸得温谷主出手施针,亲自为我稳固神魂、修补灵脉。后来……”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又在机缘巧合下,向天机阁的司院主讨教了几分时间法则的皮毛。”
“经过温谷主的治疗,再加上对法则的一些微末领悟,神魂确实发生了些许蜕变,自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扯大旗做虎皮,黎晓如今已经是炉火纯青。
果然,一听到“温谷主”和“司院主”这两位站在四域战力顶端的大佛名号,大殿内其他几位峰主的神色都微微变了变,看向黎晓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与审视。
玄灵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那如刀般的探究也随之收敛,化作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原来是有温谷主和司院主相助,难怪师妹能有如此感悟。”
玄灵子轻飘飘地接下了这个理由,没再继续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来师妹此行,当真是一场造化。”
器尘子适时轻咳了一声。
“师妹能因祸得福,那是她的机缘,也是我问剑宗的幸事。玄灵,此事便无需再议了。”
他语气温和,但话里话外都透着护短的意味。
玄灵子深深看了黎晓一眼,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器尘子转过头,指向左侧第二位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其他几位,师妹可能记不太清了。为兄再为你介绍一遍。这位是天璇峰峰主,玄机子师兄。主掌剑阵。”
玄机子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天玑峰峰主,玄明子师兄。主掌剑诀。”
儒雅的玄明子拱了拱手:“云师妹,别来无恙。”
语气礼貌,但透着一股清晰可辨的疏离。
黎晓点头回应。
器尘子继续介绍:“这位是开阳峰峰主,玄元子师兄。主掌剑体修炼。”
那是个赤膊上身的光头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看着不像修剑的,倒像个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体修。
他冲黎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位是紫微峰峰主,玄微子师兄。主掌藏书阁。”
白发老者眯着眼睛,笑呵呵的。
“这位是太微峰峰主,玄战子师兄。主掌演武场。”
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只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这位是天市峰峰主,玄外子师兄。主掌外门弟子。”
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低调地拱了拱手。
介绍完峰主,器尘子又指向坐在下首的四位年长修士:“还有宗门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这位是执法堂道严长老,主掌宗门戒律。”
那是个面容严苛的老者,花白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黎晓一眼,眼神凌厉得仿佛要从她身上剜下二两肉来。
“这位是丹药阁道元长老,主掌丹药炼制。”
矮胖的老头笑呵呵地摸了摸山羊胡,对黎晓点了点头:“小丫头,前些日子听闻你受了重创,老夫特意炼制了几炉养元丹,待会儿议事结束,记得来老夫这儿拿。”
听闻有丹药可拿,黎晓那张强装生人勿近的面瘫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抹柔和。
她微微倾身,点头致意,语气真切:“多谢道元长老赐丹。大病初愈,正愁无处寻滋补之物,长老这几炉丹药无异于雪中送炭。”
听到这番熨帖的话,道元长老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你这丫头,在鬼门关走一遭,倒是比以前鲜活多了。”
他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身子虚了别怕,老夫当年是个修炼废材,比你现在可惨多了,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天赋不够,丹药来凑!以后缺什么补药,只管来找老夫!”
黎晓被这位毫无架子、甚至不惜自黑来宽慰她的长老逗得心中一暖。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绷不住,漾开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长老拿自己的过往宽慰我,这份心意,云昭记下了。”
她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话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可就不跟您客气了。若是日后我去丹药阁去得勤了,吃空了您的药库,您到时候可千万别心疼往外赶人。”
道元长老闻言,更是乐得抚掌大笑:“赶什么赶!老夫巴不得你天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