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满嘴毫不掩饰的“那三个疯子”,以及那句掷地有声的“唯一的指路明灯”,司辰握着时律尺的指骨下意识地一点点收紧。
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之前那刚刚凝固在眼底的悸动,此刻如同被星火燎原般再次翻涌而上,且来得比方才更加猛烈。
心脏开始极其不规律、甚至完全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扑通……扑通……”
快得仿佛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枷锁。
他低眸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灵动、满眼都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女子,一种被她深深“偏爱”与“依赖”的错觉将他紧紧包裹。
一抹可疑的绯色悄然爬上了他隐藏在银发下的耳根,烫得惊人。
他本该用最死板的法则去纠正她这不合规矩的言辞,去反驳她荒谬的指控。
但此刻,面对她那双清透的眼睛,听着她言语间对自己的“特殊对待”,心中那座名为“规则”的万年冰山,竟无可救药地、轰然塌陷了一角。
看着黎晓说完就准备转身,司辰心头莫名一急,身体的反应第一次快过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倏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黎晓纤细的手腕。
“云昭,我……”
司辰嗓音微哑,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紫眸中,此刻竟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他定定地看着她,平日里总是从容宣读天道法则的薄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热切地回应些什么,却又破天荒地卡了壳。
黎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时律院主欲言又止、连耳根都透着不自然绯红的纠结模样。
黎晓只当他这位刻板的法则化身是终于意识到了白天的“失职”,此刻正为了自己破坏规矩的行为感到羞愧,绞尽脑汁地想找借口解释。
“哎呀,我都懂,我都懂!”
黎晓见状,十分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她手腕轻轻一挣,自然地从他掌心中抽回了自己的手,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臂。
她眉眼弯弯,对着司辰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感激的笑容:
“没事了,你不必多说。今天武比你也辛苦了。快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赶紧回去睡啦!”
说罢,她自以为成功“拯救”了司辰的人设,又完美躲过了温言那要命的药浴,心情瞬间大好。
她转过身,毫无心理负担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步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幽暗僻静的连廊里,只剩下司辰独自站在原地。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手心。
修长的指节僵硬地半曲着,仿佛还想再抓住点什么,掌心里似乎还残存着她手腕那细腻微凉的触感。
他缓缓抬眸,怔怔地站在月色中,目光紧紧追随着她那没心没肺、欢快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她刚才那句眉眼弯弯的“我都懂,我都懂”。
她懂。
她懂他这三百年来恪守法则的压抑,懂他今日在武比台上为她破例的隐秘心思,甚至懂他刚才卡壳时无法宣之于口的笨拙。
一时间,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紫眸中,刚刚被点燃的滚烫情绪如潮水般肆意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另一边,黎晓刚刚哼着小曲走到连廊的拐角。
还没等她跨进院门,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系统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司辰情绪出现重大波动。】
【司辰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9。】
黎晓欢快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个狗吃屎。
她一脸懵逼地停在拐角处,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连廊方向,内心疯狂吐槽。
啥情况?!
她就是怕他尴尬,随便客套了两句,顺便劝他“迷途知返”好好遵守天道规则,这怎么还突然狂涨10点好感度?!
这位看着高冷禁欲的时律院主……
难道是个被人训斥指责了,还会觉得身心舒畅的隐藏受虐狂吗?!
黎晓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一边无语地摇了摇头。
她收起满脸的震惊,一边叹气一边转回身,准备继续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结果,就在她刚转过身,步子还没迈出去半步,连眼前的路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时——“砰。”
她脚下一顿,一头撞上了一堵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矗立在拐角处的“肉墙”。
鼻尖撞得有些发酸,黎晓“嘶”了一声,捂着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刚想开口抱怨一句“谁大半夜站这儿当柱子”,然而话还没到嘴边。
一股极其熟悉、清冽中透着几分微寒的浓郁药草香,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黎晓的心脏突地一跳,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味道……
不会吧?!
她僵硬地抬起头,顺着那青色的衣襟一路向上看去。
月色下,温言正负手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他低头看着她,唇边依然带笑,眼神却沉得骇人。
“云峰主这是要去哪儿?”
温言的声音极轻,带着他一贯的温和柔缓,却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人无端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语气轻飘飘的:“不是说,与司院主有‘要事’相商么?怎么这么快就聊完了?”
黎晓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虚地干笑两声,脚下连连后退:“温、温谷主……真巧啊。那什么,聊完了,对,聊完了!天色不早了,我正准备回去睡觉呢……”
“睡觉?”
温言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眼底却褪去了所有的温度。
黎晓还没来得及再往后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倏地探出,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紧接着,另一只手臂强健有力地揽过她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势将她整个人逼退至墙角。
“砰”的一声闷响。
黎晓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而温言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上。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彻底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浓重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你你你……温言你想干嘛!这里可是问剑宗!”
黎晓惊恐地抬起头,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直直对上了一双极其危险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