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被赤枭瞪得有些心虚。
但很快,她又警惕起来。
装,继续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越是有所图谋的人,越喜欢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往人跟前凑。
擦眼泪?
谁知道擦完以后,他还想干什么。
谁信谁傻。
黎晓正准备再讽刺他两句,周围的空气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嗡——”这股力量不是妖气,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她十分熟悉的法则波动。
黎晓眉心的时烬之眼跟着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多了一个人。
月光从长廊上洒下来,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司辰站在门外,银发垂落,紫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他脸上的半脸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薄唇紧紧抿着。
他既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从司辰的位置,刚好能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黎晓坐在床尾,衣领有些凌乱,露出的脖颈上还留着墨邪留下的痕迹。
赤枭则被定在床边,一只手伸向她的脸,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急。
怎么看,都像是赤枭想对她做什么,却被她当场制住了。
司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入夜时看到的那一幕。
昏暗的灯光下,温言将黎晓抵在墙边,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那时,司辰也像现在一样站在远处,只能看着。
看着另一个男人靠近那个他连碰一下,都怕冒犯的人。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算了。
温言本来就是最适合她的人。
他温柔,也懂得照顾人,能够把她照顾得很好。
而他这一生都在和法则打交道。
他不懂男女之情,也不会说好听的话,甚至连一句安慰都说得生硬。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争?
可他没想到,晚上是温言,半夜又来了赤枭。
这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不讲规矩。
温言至少还知道避开别人,在没人的地方吻她。
可赤枭呢?
大半夜直接闯进她的房间,还凑到她床边,究竟想干什么?
司辰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胸口深处冒出来,细细密密的,像冰刺一样扎得人生疼。
不是愤怒。
而是酸涩。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也可以真心祝福她。
可真正看到这一幕,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原来,他也会嫉妒。
原来看着别人这样靠近她,比承受法则反噬还要难受。
“……司辰?”
黎晓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司辰立刻垂下眼,把所有情绪压了回去。
再次抬眼时,他的紫眸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他抬脚走进房间,月白色的衣摆掠过门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先看了一眼赤枭。
被贴了定身符,又被封住十二处大穴,她下手倒是又快又狠。
随后,他才把目光转向黎晓。
准确地说,是看向她脖子上那道刺眼的魔痕。
痕迹还很新,正泛着淡淡的光,丝丝缕缕的魔气还在往外冒。
那是墨邪留下的吻痕。
司辰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时律院值守时,我感应到这里出现了异常的时间波动。”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
“所以过来看看。”
黎晓眨了眨眼。
这个解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她总觉得司辰今晚有些不对劲。
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站姿却比平时僵硬许多。
平日里的司辰总是从容不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还有他的目光……
黎晓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司辰的视线正落在那里。
停留了很久。
久到连一旁动弹不得的赤枭,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看什么看?!”
赤枭虽然说不出话,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已经瞪得快冒火了。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司辰收回落在黎晓脖子上的目光,转头看向赤枭。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个被定在床边,浑身动弹不得。
一个站在月光下,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绪。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黎晓察觉不对,正想开口缓和一下,司辰却先说话了。
“你脖子上的魔痕。”
他的语气依旧冷冷的,听起来像是在问案。
“是墨邪留下的?”
黎晓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司辰又看向赤枭。
“那他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赤枭怒视着司辰,暗金色的眼睛里火气直冒。
老子是来给她擦眼泪的!
你没长眼睛吗?!
黎晓看看赤枭,又看看司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冰山和火山中间。
一个脾气暴躁,恨不得当场掀桌。
一个看起来冷静,眼神却明显不太对劲。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把误会解释清楚。
“那个……他其实是来……”
“我知道。”
司辰打断了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的半脸面具上,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是来安慰你的。”
黎晓愣住了。
“你……”
司辰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道:“墨邪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很轻。
“温言的事,我也知道。”
黎晓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原来司辰全都知道。
他知道温言吻了她,也知道墨邪在她脖子上留下了痕迹。
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一直没有露面。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问剑宗别苑外,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想到这里,黎晓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先是被温言按在墙边亲,后来又被墨邪咬了脖子,现在大半夜的,赤枭还闯进了她的房间。
而司辰这个平时最讲规矩、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恨不得理得整整齐齐的人,不但把这些事全看在眼里,现在还一副准备替她收拾残局的样子。
这算什么?
“司辰,你别误会。”
黎晓顿时有些头疼,连忙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们真的没有……”
司辰重新看向她。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平时的冷淡,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疼吗?”
他问。
只有两个字,却让黎晓的心口猛地一酸。
温言吻她的时候,她没哭。
墨邪咬她的时候,她也没哭。
就连刚才被赤枭吓醒,她都能立刻动手把人定住。
可司辰这么一问,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疼。”
黎晓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闷。
“我皮糙肉厚,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