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收回搭在黎晓腕上的手,转头对素问交代:“丹药先放着,她现在气息太弱,受不住整颗的药力。等半个时辰后,化在冰心露里,一滴一滴喂。”
素问点头放下药瓶:“你去疗伤殿?”
“嗯,玄战子那边最凶险的一段断脉应该接得差不多了,我去盯着收尾。”
温言站起身,随手拿过旁边的巾帕擦了擦手,快步往外走。
疗伤殿内。
灵枢长老捏着引脉丝,额上全是细汗。
青蘅长老将阵眼向内一收,护阵骤缩,寸步不离地封在玄战子脊骨的断口处。
“最后一寸了。”
灵枢深吸一口气,“玄清子,护住他心脉。”
玄清子双掌灵光微吐,小心翼翼地护着。
玄真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邪靠在门边,手里转着那颗从武比场捡起来的黑色琉璃珠,视线冷冷落在台上。
眼看灵枢的引脉丝就要把断骨的缝隙合上了,玄战子身上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那股被硬压了一整晚的音杀暗劲到底还是反扑了。
“不对!”
灵枢大惊失色,“断脉要崩!”
话音未落,“铮”的一声脆响,刚接好的半条经络就像断了的琴弦一样,当场崩断。
三根锁住命门的金针被尽数震飞,玄清子被那股反冲的暗劲震得倒退两步,脸色煞白:“心脉停了!”
玄战子胸前微弱的起伏戛然而止,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最后生机,颓然砸回续脉台上。
“师弟!”
玄真子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就要扑上去。
“站住!”
温言正好跨进殿门,一声冷喝将玄真子钉在原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续脉台前,伸手一探玄战子的颈侧,眉头瞬间拧死。
寻常的医术根本压不住这种残留的音杀意志,续命金髓的生机反而成了音杀反扑的养料。
只能找一股更狠、更霸道的力量,把这股作乱的杀意强行压住。
温言抬头,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门边的黑袍男人身上。
“墨邪,过来。”
墨邪动作一顿,黑色的琉璃珠滑入袖中,他慢条斯理地走近:“温谷主这是束手无策,想让本尊来收尸?”
“我续脉,你镇杀意。”
温言一把推开灵枢,抓起一把全新的引脉丝,头也不抬,“慢一分,他就真没了。药王谷若保不住他,问剑宗绝对会疯,到时候你的游戏也别想玩下去。”
墨邪冷笑一声:“也就你,敢这么使唤本尊。”
话虽如此,他已经站到了台前。
温言:“动手!”
墨邪眼神一暗,手里猛地腾起一团黑雾。
这些魔气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针,顺着玄战子断开的脊骨狠狠扎了进去。
这股力量霸道至极,顺着骨头缝一路碾压,强行把里面残留的音杀暗劲绞得粉碎,两股劲力直接在血肉里拼死互撞。
玄战子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全身骨头都跟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按住他!别让他动!”
温言厉喝,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
引脉丝随着魔气压过的缝隙,精准地穿透血肉,强行将断开的经络一圈圈捆死。
灵枢在一旁快速补针,青蘅将护阵再往内收拢三分,玄清子拼命护住脏腑。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半炷香后。
玄战子原本断掉的那口气,终于在一声极其艰难的喘息后,硬生生缓了过来,胸口又有了微弱的起伏。
“接上了。”
灵枢脱力般倒退一步,低声喃喃。
玄真子身形猛地一晃,双手一把抠住续脉台的边缘,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才勉强撑住没跪下去。
墨邪收回手,魔气散去,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掌心沾上的血丝:“你最好别让我白费这口气。”
温言没有理他,指尖快速封住伤口外围,冷冷抛下一句:“还没脱险,继续盯着。”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从主室的方向传了过来。
温言和墨邪同时抬起头。
墨邪眯起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温言脸色骤变,连手都没来得及洗,转身就往外冲。
与此同时,主室外回廊。
司辰一直闭目立在门外。
时律尺悬在他身前,散发着淡淡的银芒,将这方院落的杂乱气机尽数隔离。
前半夜一切平稳,可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度不和谐的停顿。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灵气滞涩,而是……
时间。
廊下悬挂的灵灯,火苗跳动的频率出现了前后错乱。
原本应该匀速飘散的药香,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息,随即又以两倍的速度散开。
这种错拍极轻微,别说普通医修,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也感觉不到。
但在司辰的感知里,时间法则的任何一丝涟漪,都无所遁形。
他猛地睁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不是神魂受创引发的灵力紊乱,这是时间法则层面的共鸣与震荡!
“不对。”
司辰低声自语,紫眸微沉,视线紧紧扣住主室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是神魂萎乱……是时间流错乱。”
他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判断:她体内,有东西在苏醒。
就在这时,主室内传出白芷压抑不住的惊呼:“素问长老!谷主不在,云峰主眉心的金纹又亮了!”
“不对,她体内有东西在自己运转!”
素问的声音里透着慌乱。
司辰再也顾不上温言之前的警告,一把抓住时律尺,直接推开门,压着步子踏入主室。
刚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排斥力,那是局部时间流被扭曲所产生的撕扯感。
白芷正拿着药勺,动作却像陷进了泥沼,慢得不可思议。
“退开半步。”
司辰冷声开口,时律尺往前一压,强行将这方小天地的错乱时间流稳住。
白芷这才猛地一晃回过神来,惊呼道:“司辰院主?谷主有令,不许任何人入阵!”
“现在听我的。”
司辰根本没看她,目光直勾勾盯着玉髓池中的黎晓。
安神定魄丹的药力已经被素问化开喂了进去,但根本没用。
黎晓的面容透着异样的苍白,眉心那道原本只是淡淡的金纹,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一涨一缩。
玉髓池里的药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倒旋,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碎的金色涟漪。
司辰往前走了一步,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那金纹正在缓缓向两边扩展,隐隐约约化作了一只眼睛的轮廓。
这一眼,直接让司辰的推演逻辑碎了一地。
这绝对不是什么机缘,也不是走火入魔。
这是本源级神物的异动!
“这不是伤……”
司辰握紧时律尺,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这是法则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