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离得很近，目光沉沉地落在黎晓脸上。
黎晓的手还被他扣着，十指交握，怎么也抽不出来。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跳跟着乱上一分。
她一时有些无语。
堂堂药王谷谷主，名动四域的医圣，居然在这里和一个躺在床上养伤的剑修吃醋。
争的还是一颗普通的山楂蜜饯。
“温谷主说笑了。”
黎晓干笑一声，顶着他近在咫尺的视线，勉强维持住镇定。
她把另一只手伸进袖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个单独包起来的油纸角。
那是买蜜饯时，小药童额外送给她试吃的。
黎晓立刻把蜜饯拿出来，递到温言面前，眨了眨眼，一脸真诚地说道：“怎么会忘了你？最好吃的这一颗，我当然要留给温谷主。”
温言低下头，看向她掌心里的蜜饯。
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糖霜，安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里。
他眼底的暗色淡了一些，唇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特意留给我的？”
“当然。”
黎晓连忙点头，趁机试着把手抽回来。
“你每天替我治伤，又是耗费本源灵力，又是操心药浴，确实挺辛苦的。吃颗蜜饯，也算解解苦。”
她看了一眼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小心问道：“现在能松开了吗？”
温言看着她一本正经哄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玄战子生出的不快，很快便散了。
可他没有马上松手。
他就着握住她的姿势低下头，直接从她指尖衔走了那颗蜜饯。
温言的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黎晓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缩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
“你……”
山楂的酸甜在口中散开。
温言慢慢吃下蜜饯，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
“确实很甜。”
直到这时，他才松开黎晓的手。
指腹离开时，还若有若无地从她手背上擦了过去。
黎晓立刻把双手藏到身后，又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这个人实在太会得寸进尺了。
明明每一步都透着暧昧，偏偏脸上的表情还那么坦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吃一颗普通蜜饯。
温言见她又开始防着自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道：“看来玄战子的伤势好转，你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今天的气色，确实比前几日好多了。”
黎晓没有接话，依旧防备地盯着他。
温言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有一间专门培育灵植的暖房，里面有一株梦昙，今晚正好要开花。”
“梦昙百年才开一次，花露可以炼制静心丹。开花时散出的香气，也有安神养魂的作用，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他抬眼看向黎晓，语气温和。
“今晚戌时，我带你过去看看。”
他说得像是在询问，可黎晓一听就知道，这件事多半已经定下来了。
她要是拒绝，温言虽然不会真拿她怎么样，却肯定有一堆理由等着她。
更何况，这几天她不是泡药浴，就是喝药、打坐，整个人都快在药庐里闷坏了。
出去看看百年才开一次的梦昙，顺便透透气，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黎晓抿了抿唇。
“行吧。”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是去看花。”
温言看着她，唇边笑意加深。
“自然只是看花。”
不知道为什么，黎晓听完反而更不放心了。……
夜幕降临，戌时刚到。
温言准时来接黎晓去了暖房。
暖房建在药王谷驻地深处，里面温暖如春，和满是药味的药庐完全不同。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木香气，闻起来很舒服。
整座暖房由暖玉和水晶搭建而成，穹顶上布置着星空法阵。
抬头望去，仿佛真的能看见满天星辰。
脚下有一条灵泉缓缓流过，四周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许多灵植散发着淡淡的光，在法阵照耀下轻轻摇晃，连叶片上的颜色都在缓慢变化。
黎晓一路看过去，忍不住感叹：“你这里的好东西也太多了。”
温言走在她身边，闻言笑了笑。
“药王谷别的不多，灵花灵草总是够的。”
“这叫够？”
黎晓指了指不远处一株正在变换颜色的灵花。
“那株一看就很贵。要是放到外面，估计能让一群修士抢破头吧？”
温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七彩玲珑花，可以炼制破障丹，确实比较少见。”
黎晓立刻收回手。
“打扰了。”
温言眼底浮起笑意。
“你若喜欢，可以带回去。”
“别。”
黎晓连忙拒绝。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养不起。万一被我养死了，我拿什么赔你？”
“不必赔。”
温言语气自然。
“药王谷还养得起几株花。”
黎晓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她总觉得温言说的不是花。
两人沿着玉石铺成的小路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一株晶莹剔透的灵花面前。
那株花看起来像是冰雕出来的，花苞足有拳头大小。
随着四周的灵气缓缓流动，冰蓝色的花瓣正在一层层展开。
花蕊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忽明忽暗，像是藏着一片缩小的星空。
黎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就是梦昙？”
“嗯。”
温言走到她身后。
“它快开了。”
他抬手握住黎晓的手腕，带着她把手伸向梦昙。
“灵植开花时，体内的灵气会重新流转。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对控制灵力有些帮助。”
黎晓的指尖轻轻碰上花瓣。
花瓣冰冰凉凉，触感却很柔软。
下一刻，温言的手便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沿花瓣上的纹路慢慢移动。
“感觉到了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
温言身上的草木清香和暖房里的花香混在一起，将黎晓整个人包围起来。
他说话时，气息轻轻落在她耳边。
黎晓身体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好像有一点。”
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到梦昙上。
花瓣下面确实有一股很细的灵气正在流动，时快时慢，像是某种特殊的呼吸。
“它的灵气在往花蕊里聚？”
“对。”
温言握着她的手，带她沿着另一片花瓣的纹路划过。
“等所有灵气汇聚到花蕊，梦昙就会完全盛开。”
黎晓点了点头，刚想把手收回来，却发现温言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温言的注意力却不在梦昙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簪上。
暖房里的柔光映在白玉上，簪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里面的养魂阵正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运转，不断释放出清凉的灵力，温养着她的识海。
她戴着他送的簪子，安静地站在他亲手建造的暖房里。
而她的手，此刻也被他握在掌心。
温言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有些出神。
三百年来，他曾无数次想过，若有一天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就像现在这样。
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她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温言下意识收紧了手。
黎晓察觉到他的力道，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自在。
暖房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楚。
她连忙移开手指，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温谷主。”
温言回过神，低头看她。
“怎么了？”
黎晓抬手碰了碰发间的白玉簪，认真说道：“你送我的这支养魂簪，确实很好用。”
温言眉梢轻动，眼底浮起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