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夸赞,眼底的温柔像春水一样慢慢荡开。
她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真的觉得这支簪子很好。
这支簪子是他用自己的本源和心血,日夜淬炼出来的本命之物。
她愿意喜欢它、接受它,在温言看来,就像是她已经开始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他,也愿意接纳他。
“昭儿喜欢就好。”
温言微微扬起唇角,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黎晓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把普通的铁剑,眉眼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愁色。
“可惜好法器可遇不可求。归墟秘境很快就要开启了,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我这把旧剑之前受损严重,稍微注入一点灵力,剑身就会发颤……”
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了一眼温言的神色,立刻顺着这个话题,抛出了自己昨晚想好的“金蝉脱壳”计划。
“所以温谷主,您看我现在气色已经好多了,神魂又有养魂簪护着。要不……我明天向您请个假,回一趟问剑宗?”
“我想去找天权峰的道器长老,请她想办法替我重新铸一把趁手的兵器。”
黎晓压下眼底的期待和狡黠,努力摆出一副懂事又有分寸的样子,继续补充道:
“现在离归墟秘境开启也没剩多少时间了。我想早点回宗门把佩剑的事解决,也好快去快回,赶回来继续按照您的医嘱调养。”
“不知道温谷主觉得怎么样?”
可这几句话落在温言耳中,却像是一只自以为聪明的小猫,正得意地摇着尾巴。
请假?
回问剑宗?
快去快回?
温言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真诚懂事”的脸,以及眼底深处藏也藏不住的期待和侥幸。
她哪里是真的急着回去铸剑?
她分明是不想再泡药浴,又被他这几天一步步逼近的态度弄得乱了阵脚,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想从他眼皮底下逃走。
还说什么快去快回。
只要她踏出药王谷驻地,回到问剑宗那片重重云山里,只怕马上就会借着闭关铸剑的理由躲起来,再也不肯踏进药王谷驻地半步。
想逃?
温言心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浮起了一丝很淡、却又有些危险的笑意。
仿佛在看一只以为自己找到了逃跑密道,却不知道所有出口早就被猎人封死的雪兔。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缓慢而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指节。
唇角也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昭儿真的这么着急?”
黎晓被他这看似温柔、实则透着危险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只好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是啊是啊。剑修手里没有一把趁手的剑,心里总归不踏实……”
温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微微收紧,将她的手牢牢包在掌心里。
“一把剑而已,何必特意回一趟问剑宗?”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光逐渐变得炽热,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你安心留在药王谷温养神魂就好。”
“重铸佩剑的事,交给我。”
黎晓被他握得指节微微发疼,错愕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像是被烈火淬炼过的浅棕色眼眸里。
温言微微俯下身,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药王谷的藏珍阁里,正好存着一块上古星辰陨铁,还有一截九天引雷木的木心。”
“等你这几天把神魂养稳,我亲自开炉,为你重铸一把佩剑。”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从容,可语气十分坚定,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我向你保证,这把新剑,一定比你回问剑宗找道器长老铸出来的任何一把,都要好上百倍。”
黎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完了。
彻底翻车了。
黎晓在心里抱头哀嚎,脑海里的算盘珠子碎了一地。
她原本想用“剑修看重兵器,铸剑归期不定”
这个完美借口,光明正大地逃离药王谷这个天天泡药浴的苦海,顺便躲开温言这几天让她头皮发麻的步步紧逼。
谁能想到,这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不但一眼看穿了她想逃跑的小算盘,拆招还拆得这么彻底!
什么上古星辰陨铁?
什么九天引雷木?
他堂堂一个名动四域的医圣,不好好研究医术,居然还会兼职炼器。
会炼器也就算了,他还直接拿出顶级天材地宝,要亲自开炉替她铸剑!
这一招简直直接断了她所有退路。
她不仅失去了回宗门躲清静的借口,接下来还得继续泡药浴,甚至莫名其妙又欠下温言一个天大的人情。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温……温谷主……”
黎晓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它当场崩掉,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这怎么好意思?”
“引雷木和陨铁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铸剑又非常耗费心神。您平时还要替我施针调养,要是再给您添这么大的麻烦,我……我实在受不起。”
“昭儿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温言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欲哭无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几乎让人无法拒绝,却也把她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只要你能安心留在这里调养身体,不要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为你做这些,我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
黎晓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狠狠撞了一下,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温言身上的草木冷香笼罩在四周。
他离得很近,目光又温柔得仿佛能把人融化。
黎晓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全乱了。
慌乱之中,她连把手腕抽回来都忘了,只能强装镇定地打起哈哈。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温谷主!”
“我那把旧剑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剑身上多了几道小裂纹。拿回宗门让道器长老随便修一修、重新打磨一下,还是可以凑合着用的。”
“实在没必要浪费您的珍贵材料,更不用劳烦您亲自开炉……”
“修一修?凑合着用?”
温言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速很慢,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他那张平时温润如玉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属于医者的严厉和不容拒绝。
“一把已经裂了的旧剑,就算修好,也还是旧的。”
“归墟秘境危险重重,你拿着一把修补过的兵器进去,和拿自己的命去赌有什么区别?”
“要用,就该用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