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唇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眼珠轻转,迅速在脑中搜刮出一个最实际、最无懈可击的借口。
“温谷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黎晓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依次点过桌上的药盏和腰间旧剑,语气恳切地劝道:“可重铸一柄新剑哪有那么容易?选材、开炉、淬炼、定型,哪一步不需要精雕细琢?”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温言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又竖起四根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距离秘境开启只剩四日了。”
黎晓收回一根手指,认真比划着时间:“就算是温谷主亲自出手,四天之内铸一柄神兵,也太赶了。”
说到这里,她重新抬眼看向温言,脸上摆出一副处处替他考虑的诚恳神情。
“不如等我从秘境里出来,再从长计议吧。”
她说完便抿住唇,安静等待温言的回答。
这番话滴水不漏,语气诚恳,姿态谦逊。
无论从时间还是工序上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温言听完,非但没有被说服,嘴角的弧度反而又上扬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黎晓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计算时间,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看一个明明藏不住尾巴,却还拼命想逃出掌心的小东西。
“四日?”
温言轻轻挑眉,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缓缓碾过,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逗乐的慵懒。
“对,四日。”
黎晓立即点头,又把竖起的四根手指往他面前送了送,试图让这个时间显得更加紧迫。
温言看了一眼她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她竖起的手指一根根按了回去。
“对别人而言,或许不够。”
他握住她微微蜷起的手指,语气从容。
“但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黎晓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温言像是没有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桌前,指尖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依次写下几样材料。
“星辰陨铁铸剑刃。”
他的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泛着水光的痕迹。
“雷击木心做剑柄。”
第二道水痕随之落下。
“再嵌三枚凝神玉为剑穗。”
温言收回手,拿起帕子擦净指尖,抬眸看向黎晓:“材料我早已备下。明日取来,后日开炉,第三日收剑。”
他每说一句,黎晓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一分。
时间、材料、工序,竟被他安排得清清楚楚。
仿佛这件事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早就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只差一个开口的契机。
温言将帕子放回桌上,重新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拢了一下耳边散落的长发。
“你安心温养神魂便是。”
他看着她因震惊而僵住的表情,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温柔的声线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其他的事,交给我。”
黎晓看着他那副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从容模样,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像个被戳破的皮球,整个人都泄了气。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在这位温谷主面前,她那点小算盘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黎晓低头看了一眼仍被温言包裹住的手,使劲往外抽了抽。
没抽动。
她又暗暗加了几分力气。
依旧纹丝不动。
黎晓闭了闭眼,只好放弃挣扎,重新抬头看向温言,迅速换了个策略。
“温谷主,真的不必了。”
她放软语气,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桌上的药盏,努力挤出一个带着几分歉疚的笑。
“这几日你还得帮我盯着药浴呢。光是调配药方、把控火候、替我渡灵力稳固神魂,就已经够费心神了。”
黎晓说着,还认真打量了一遍温言的脸色,像是在确认他这几日是否太过疲惫。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落脚点,语气里也添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劝解。
“铸剑也是极耗心血的事。”
黎晓抬手在药盏与旧剑之间来回指了两下,又摊开掌心,向温言讲起了道理:“两头兼顾,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炼器的事不急在这一时,等我从秘境出来,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嘛。”
说完,她特意抬了抬眼,冲温言露出一个“你看我说得多有道理”的表情。
这番话既体贴又周全,怎么想都堵得严丝合缝。
可黎晓没有注意到,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言握着她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
药浴离不开他。
渡灵力离不开他。
稳固神魂,同样离不开他。
她亲口承认了,她离不开他。
温言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骤然翻涌的灼热与愉悦。
黎晓等了片刻,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凑近了一点,试探着问:“温谷主,你觉得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温言缓缓抬眼。
他非但没有顺着她递来的台阶退让,反而握着她的手向前一带,同时微微俯身,骤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黎晓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半步,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
“温谷主?”
温言垂眸看了一眼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眼中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戏谑。
“昭儿这是……”
他又向前倾了几分,声音随之压低,尾音微微上扬。
“在心疼我?”
黎晓抵着他胸口的手指蓦然一僵,脸上那副体贴周全的神情也瞬间凝固。
“我不是……”
“不是心疼?”
温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一把带着钩子的小刷子,轻轻擦过黎晓跳动不安的心脏。
黎晓下意识偏开脸:“我的意思是……”
温言却没有给她重新组织措辞的机会。
“既然昭儿这般心疼我,那我更不能让你拿着一把破剑,去秘境里犯险了。”
他说着,抬手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腕,轻轻向下按去。
黎晓失去了最后一道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靠近。
那股清冷好闻的药香随之笼罩而来,将她彻底包裹其中。
“至于药浴的事,你也不必替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