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抬起手,替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动作温柔而自然:“白日我为你开炉铸剑,夜里我守着你泡药浴。”
“等等。”
黎晓抓住他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手,瞪大眼睛:“白日铸剑,夜里药浴?你不休息的吗?”
“化神修士,几日不休息并无大碍。”
温言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白日黑夜,两不耽误。”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不是两件足以耗尽化神修士心血的大事,而只是理所当然的日夜相伴。
黎晓张了张嘴,正想再劝,温言却俯下身,在她耳边低低开口。
“更何况——”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带着几分令人腿软的蛊惑。
黎晓肩膀一缩,本能地想向后退,腰间却已经抵住了桌沿,再无退路。
温言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昭儿亲口承认了离不开我。”
他的指腹缓缓划过她的手腕,最终扣紧她的五指。
“那我自然要……日夜相随,才对得起你这份心疼。”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温言”产生剧烈正面情绪波动,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73。】
黎晓嘴角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精心措辞的推脱,非但没有堵住温言的路,反而亲手递给了他一把更趁手的钥匙。
不能再在他的逻辑里打转了。
得换条路。
黎晓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转,终于从温言掌心抽回了手。
紧接着,她干脆利落地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旧剑。
“铮——”剑身出鞘,横在两人之间。
斑驳的剑鞘随之落在桌边,剑刃映着暖房里的灯火,泛起黯淡的冷光。
剑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几道细密裂纹,如同老树盘错的根系,一路遍布剑脊。
随着黎晓的动作,整把剑还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轻微嗡鸣。
她双手握剑,像是终于在温言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竖起了一面盾。
“温谷主,你看。”
温言停下动作,垂眸望向横在两人之间的旧剑。
黎晓没有再推脱,也没有继续找借口。
她用指腹轻轻擦过剑身上的裂纹,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留下的伤疤。
“这把剑跟了我三百年了。”
温言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
黎晓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剑,指尖顺着那些裂纹慢慢划过。
“三百年,不管我记不记得过去的事,它都一直在。”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冰冷的剑锋,认真看向温言。
“我……不想换。”
温言没有说话。
黎晓握紧剑柄,语气里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脱,只有一种朴素而固执的珍惜。
“裂了就修,钝了就磨。”
她把剑往自己身前收了收,像是在护着一件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就想用它。”
暖房里安静下来。
温言垂眸看着那柄旧剑,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视线从剑尖缓缓移向剑脊,又顺着遍布剑身的裂纹,一点点落到剑柄上。
最后,他看向黎晓搭在剑身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与指腹之间,留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三百年……”
温言轻声重复。
黎晓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对,三百年。”
这柄剑陪了她三百年。
而那三百年里,他不在。
温言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甚至连目光的弧度都没有明显变化。
可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一点点蜷紧了指尖。
黎晓等了数息,见他始终沉默,忍不住试探着开口:“所以,温谷主……”
“好。”
温言忽然应道。
黎晓一愣,手中的剑都跟着轻轻一颤。
“你答应了?”
温言抬起眼,眸中的笑意不再像之前那般胸有成竹,而是变得更深、更柔和,其中还藏着一丝被触动后的叹息。
“答应了。”
他伸出手,极自然地按住黎晓横在两人之间的旧剑,连带着她握剑的手,一同缓缓压了下去。
“不换。”
温言说得温和极了,仿佛是在迁就一个孩子难得的任性。
“既然昭儿舍不得,那就不换。”
黎晓肩膀一松,眼底顿时浮出喜色:“那就这么说定了,多谢温谷主——”
“不过。”
温言不疾不徐地吐出两个字。
黎晓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警惕地盯着他:“还有不过?”
温言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指尖搭上剑身最长的那道裂纹,顺着蜿蜒的纹路缓缓滑下,动作仔细得像是在为一位病人诊脉。
“你这柄剑的材质,勉强算中品。”
温言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剑身。
“嗡——”旧剑立刻发出一阵低弱而不稳的颤鸣。
温言抬眼看向黎晓:“三百年的磨损,加上这次的重创,剑骨已经伤了。”
黎晓下意识把旧剑往回收了收:“那就让道器长老帮我修补一下。”
“普通修补,撑不过秘境里的第一场恶战。”
温言伸手扣住剑脊,止住她收剑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医者判断伤势时浑然天成的笃定。
“你若坚持带它进去,不是念旧,是拿自己的命去赌。”
黎晓抿了抿唇:“那你的意思是……”
温言松开剑身,手掌转而覆上她握着剑柄的手,将她的手指连同那柄旧剑,一起包拢在掌心里。
“既然你舍不得换,那就用星辰陨铁重铸剑骨,用雷击木心加固剑柄。”
他微微俯身,将自己的视线压到与黎晓平齐的高度。
黎晓下意识向后仰了仰:“这跟换一把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区别。”
温言的拇指缓缓抚过她握剑的指节,笑意温暖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剑还是你的剑,模样也不会变。”
黎晓怔怔地看着他。
温言握着她的手,将那柄旧剑缓缓推回她身前。
“只是从里到外,每一寸——”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温柔得近乎缠绵。
“都是我重新打过的。”
黎晓的瞳孔猛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听懂了。
他说的是剑。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说的不只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