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出去,但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温言起身,将诊脉用的软枕收回药箱,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你昏睡了一夜,适当走动有助于气血运行,但不能逞强。”
黎晓扶着桌沿站起身,试探着走了两步。
双腿仍有些发软,却不至于站不稳。
“那我能出去走走?”
“能。”
温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宽松的寝衣上。
“先换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
黎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问他:“去哪儿?”
“炼器室。”
“现在?”
“嗯。”
温言拔出旧剑寸许,查看剑身上的裂痕。
“你的剑意已经苏醒,这柄剑的剑骨却受损太重,承受不住金丹境的灵力。”
黎晓的目光落在旧剑上。
“你真要亲自重铸?”
温言将旧剑重新推回鞘中。
“器尘子已经将这柄剑原本的灵纹拓本与铸造图送了过来。”
他说着,将旧剑放到一旁。
“剑心与旧纹全部保留,只用星辰陨铁重铸剑骨,再以雷击木心加固剑柄。”
温言抬眼看向她。
“剑还是原来那柄剑。”
黎晓心里最后一点顾虑终于放了下来。
“你连这件事都和师兄商量好了?”
“昨夜传的讯。”
黎晓看了看他眼下那层浅淡的倦色。
“你昨夜不是在外间守着我吗?”
“传一道讯,不费多少时间。”
温言伸手,将她从床边拉了起来。
黎晓刚刚破境,腿脚仍有些发软,被他这么一带,险些直接撞进他怀里。
温言顺势扶住她的腰。
“站稳。”
黎晓扶着他的手臂缓了片刻,低头看向腰间那只手。
“温谷主。”
“嗯?”
“我只是腿软,不是不会走路。”
温言确认她站稳,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完全松开。
“经脉刚刚拓宽,腿软很正常。”
“所以?”
“所以我扶着。”
他说得理所当然,扶着她走到屏风旁的木架前。
温言将搭在屏风上的外袍与腰带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换好以后出来。”
“你还要检查?”
“要。”
黎晓接过衣物。
“我现在后悔答应去炼器室,还来得及吗?”
温言转身绕过屏风。
“来不及。”
黎晓盯着屏风上那道模糊的青色身影,最终认命地换上方便行动的月白窄袖剑袍。
她刚刚破境,动作比平日慢了不少。
腰带系到一半,原本勉强拢在肩后的长发便散了下来,垂落在腰间。
黎晓抬手摸了摸发间。
那支白玉养魂簪早在她入睡前便被取下,安稳地放在梳妆台上。
她走出屏风,刚想去拿木梳,温言已经先一步走到梳妆台前。
他拿起那支白玉簪,看向镜中的她。
“坐下。”
黎晓脚步一顿。
“只是去炼器室,不必这么麻烦吧?”
温言将木梳拿到手中。
“头发不束起来,待会儿容易被炉火燎到。”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黎晓走到镜前坐下,看着温言站到自己身后,仍旧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自己来。”
她刚抬起手,温言便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右手刚刚动过剑意。”
“盘发用不着剑意。”
“经脉也要少动。”
黎晓转过头看他。
“温谷主,我只是盘个头发。”
温言把她的脸转回铜镜前。
“坐好。”
木梳从发间缓缓落下。
昨夜凌乱纠缠的长发被他一缕缕梳开,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黎晓从镜中看着他。
温言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长发拢到脑后。
动作不轻不重,既不会扯疼她,也没有留下一丝凌乱。
黎晓的目光渐渐落到梳妆台上的白玉簪上。
昨夜突破时,若非这支簪子及时稳住识海,她未必能如此顺利地压下剑意反噬。
再加上先前药浴之后,它不仅能温养神魂,甚至连躁动的时烬之眼都能安抚下来。
这样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温言口中那件“医者惯常备用的法器”。
黎晓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温言。”
“嗯?”
“这支簪子,不是普通的养魂法器吧?”
温言拢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为何忽然这么问?”
“因为我还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
黎晓看着镜中的白玉簪,语气少见地认真。
“它能稳住我的识海,还能压下剑意反噬。昨夜我突破金丹二层时,它甚至能自行引导我的神魂。”
她转眸看向镜中的温言。
“普通养魂法器,做不到这些。”
温言没有立即回答。
他替她挽好发髻,才从桌上拿起那支白玉簪。
温润灵光顺着簪身缓缓流转,尚未靠近,黎晓的识海便先一步安静下来。
“簪子的材质是千年暖玉,里面刻着数重养魂阵纹。”
温言将簪子稳稳插入她发间。
“与你的神魂恰好契合,所以效果比寻常养魂法器好一些。”
黎晓没有被他轻描淡写的解释糊弄过去。
“只是好一些?”
“嗯。”
“那它是什么品阶?”
温言替她调整簪子的位置,避开了这个问题。
“法器是否有用,并不完全取决于品阶。”
黎晓眯起眼睛。
“温谷主,你在答非所问。”
温言从镜中与她对视,神色依旧温和从容。
“我只是在告诉你,它很适合你。”
“所以,它确实很贵重。”
“对药王谷而言,一件养魂法器算不得什么。”
黎晓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我问的是对你而言。”
温言安静了一瞬。
指腹停在白玉簪尾端,没有立即收回。
他从镜中看着她,眸色微深,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回答。
片刻后,他收回手。
“于我而言,它放在你这里,比留在储物戒中更有用。”
温言最终只给了这样一句回答。
黎晓眉心微蹙。
“这也不是答案。”
“医修衡量一件法器,先看它能不能救人。”
温言收回手,将木梳放回桌上。
“它现在能稳住你的识海,便已经物尽其用。”
黎晓看着镜中的白玉簪,心里的疑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她抬手碰了碰簪尾。
“你先前还说,它已经认主,不能让旁人碰。”
“嗯。”
“可你刚才碰了。”
“簪中的养魂阵纹由我亲手所刻,也曾用我的灵力温养。”
温言神色不变。
“我的气息与阵纹同源,不会影响它的药效。”
黎晓的手指停在簪尾。
亲手刻下阵纹,还要长期以灵力温养。
这怎么看都不是他当初所说的“惯常备用”。
她转头看向温言。
“所以,你当时果然没有跟我说实话。”
“我说它能养魂。”
“只说了一半,也算实话?”
温言垂眸看她。
“至少它确实没有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