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池中,黎晓的背脊猛地弓了起来。
那股原本蛰伏在她经脉深处的赤金妖火,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扯住,疯狂撞击着木灵力凝成的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牵动着她的血肉与经脉。
“温言……”
黎晓咬紧牙关,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抖。
“停下。”
温言按在她腕间的手指微微一顿。
“再忍一会儿。”
“不是忍不忍的问题。”
黎晓疼得额角冷汗直流,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你说要用木灵力覆盖龙凰息,可它现在反抗得这么厉害,会不会有反噬风险?”
温言眼睫轻垂,面上仍是一片沉静。
“只是两股力量初次接触,难免会有冲突。”
“我问的是,会不会反噬你?”
黎晓抬起眼,强撑着看向他。
温言神色未变,按着她腕间的手却停了片刻。
她自己疼得脸色发白,竟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反噬。
这份毫无防备的信任与心疼,让温言心底那点压抑的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烧得更加幽暗、偏执。
她明明就在他怀里,眼里也只看着他。
可她的骨血深处,却偏偏纠缠着另一个男人的本源。
那道龙凰息如此霸道地融在她的经脉里,哪怕只是被惊动,都能让她痛成这副模样——它在用这种最蛮横的方式,强行宣告着赤枭的存在。
赤枭凭什么?
凭什么能将痕迹刻得这么深,深到连他这个医者想要抹去,都要让她承受撕裂般的痛苦?
他绝不允许这股力量继续留下去。
“不会。”
温言回答得很快,语气依旧温和。
“我的本源木灵力足够稳住它。”
“真的不会?”
黎晓盯着他,不肯轻易放过。
温言沉默了一瞬,抬手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即便有反噬,也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保证,却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
黎晓眉心紧蹙。
“温言,先停下来。”
“昭儿。”
温言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现在不能半途而废。”
“龙凰息已经被我引动,若此刻撤力,它会在你体内再次失控。”
黎晓咬紧牙关。
“那也比你为了压制它受伤好。”
温言垂眸看着她,目光仍旧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不会让自己受伤。”
他说得很轻,掌心的木灵力却没有半分停顿。
苍翠光芒沿着她的经脉继续铺开,温柔地包裹住那团暴动的赤金妖火。
“相信我。”
温言收紧手指,眸底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暗色。
“很快就结束了。”
他看着那团被木灵力层层包裹的赤金妖火,指尖再次收紧。
只要再压制片刻,龙凰息便会被彻底逼回她的右腕。
只要封住那里,赤枭的力量便再也无法靠近她的金丹。
赤枭,你既然把本源留在她体内,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温言的呼吸放得很轻,那层原本只是包裹的苍翠光芒,开始一点点收拢,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这股力量,本就不该留在她身上。
更不该以他的名字,成为她的护身之物。
就在温言加重木灵力的瞬间,黎晓手腕上的赤金图腾猛地亮起。
那道图腾仿佛被彻底激怒。
原本蛰伏在黎晓经脉深处的龙凰息,突然爆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轰!”
狂暴的赤金妖力从她右腕冲天而起,顷刻间撕裂了层层苍翠木灵力。
温言脸色骤变。
“怎么会……”
他掌心的木灵力化作锁链,试图重新缠住那团赤金妖火。
可龙凰息根本没有给他第二次压制的机会。
那股力量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沿着黎晓的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苍翠灵力尽数崩散。
它没有伤害黎晓。
每一道赤金妖力撞入经脉之前,都会本能地避开心脉与金丹,只将所有反击的力量,尽数倾向温言的木灵力。
黎晓被那股力量震得身体发颤,脸色瞬间苍白。
“温言,松手!”
她攥住温言的衣襟,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它在护主!”
温言没有回答。
他按在黎晓腕间的手指被赤金妖力震得发麻,体内本源木灵力也随之剧烈翻涌。
那股力量竟在排斥他。
不,准确地说,是在排斥任何试图改变龙凰息运行轨迹的外来力量。
赤枭留下的本源,根本不是一件任人摆布的护身法宝。
它已经融入云昭的气血。
也已经将护住她的本能,刻进了每一缕妖息之中。
温言没有再说话,只将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
掌心的木灵力顺着黎晓的经脉继续推进,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赤枭……”
他看着腕间疯狂闪烁的赤金图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下一刻,龙凰息再次暴涨。
赤金色妖火沿着黎晓的手臂冲出,化作半透明的龙凰虚影,振翅盘旋在她身后。
凤鸣与龙吟交织,整座药池的水面剧烈起伏,中央顷刻间塌出一个深坑。
温言护在黎晓腰间的手臂被妖力强行震开。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半步,胸口气血翻涌,唇角立刻溢出一线鲜血。
“温言!”
黎晓下意识伸手去抓他。
龙凰虚影却在她身后猛地转首,金色瞳眸冷冷锁定温言。
那双眼睛与赤枭如出一辙。
仿佛隔着遥远的妖域,正有一道暴戾的意志降临此处。
温言抬眸,迎上那双燃烧着妖火的金瞳。
龙凰息没有继续攻击。
它只是悬在黎晓身后,双翼微张,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
可那股不容侵犯的威压,却已经清清楚楚地传达出一个意思。
谁敢再动她,便与谁不死不休。
温言缓缓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
他的目光越过龙凰虚影,落在黎晓苍白的脸上。
“它在护着你。”
“我知道。”
黎晓喘息着说道。
她抬手按住右腕,试图安抚那股翻涌的龙凰息。
“所以你更应该停下来。”
温言指尖微微收紧。
“它刚才差点冲毁你的经脉。”
“因为你想把它逼出去。”
黎晓抬眼看他,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格外清晰。
“它没有主动伤我。”
温言沉默。
赤金妖火仍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灼热的力量贴着她的心脉游走,却始终避开了最危险的位置。
它确实在失控。
却也确实在护她。
温言看着那道盘踞在黎晓身后的龙凰虚影,眼底暗色翻涌。
这不是简单的本源寄存。
赤枭分给她的龙凰息,早已将她视作自己的领地。
更像是将她的生死,纳入了自己的本能守护之中。
“温言。”
黎晓再次开口。
她伸出手,掌心朝向他。
“撤掉木灵力。”
温言没有动。
“现在撤力,龙凰息未必能立刻平稳。”
“那就慢慢来。”
黎晓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不要再强行压制。”
温言垂眸看着她伸来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着冷白,身后的龙凰虚影却将她牢牢护住。
片刻后,他掌心的苍翠光芒终于一点点散去。
束缚在黎晓经脉中的木灵力失去支撑,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龙凰息察觉到压迫消失,盘旋在她身后的龙凰虚影也逐渐收拢。
赤金妖火重新沉入她的右腕,化作那道明灭不定的图腾。
药池中的狂风渐渐平息。
温言却没有因此放松。
他望着黎晓腕间的赤金印记,神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方才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