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赤金图腾已经重新沉寂,只有一缕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缓慢流动,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受伤。
“所以,不能压制。”
“至少现在不能。”
温言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也不能剥离。”
黎晓抬眼看他。
“那就先留着。”
温言沉默片刻,伸手重新探上她的脉息。
“你不怕它再次失控?”
“怕。”
黎晓回答得很快。
她抬手覆住腕间的图腾,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尚未散尽的灼热。
“但刚才它没有伤我。”
“既然它能护主,我就学着控制它。等找到真正稳妥的办法,再决定是封印,还是剥离。”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继续留着。”
温言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你要一直留着赤枭的力量?”
“它现在是我的力量。”
黎晓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不是他的东西,也不是你的东西。”
“是我的。”
温言没有接话,只将指腹从她腕间缓缓移开。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替她做这个决定。
她不是谁的附属,也不是任由他们争夺的容器。
可正因为如此,他心底那股压下去的占有欲,反而更加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缓缓攥紧袖中的手,面上却重新恢复了温和。
“好。”
温言侧身让开一步。
“那便依你。”
……
远在万里之外的妖域祖脉地火中,赤枭猛地睁开了眼睛。
“吼——!”
胸口的赤金图腾剧烈滚烫,像是有人硬生生从他心口扯了一把,震得他胸骨发颤,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闷哼。
祖脉地火剧烈翻涌,整座地宫都随之震动。
守在殿外的妖将脸色骤变,连忙跪伏下去。
“妖皇!”
地宫之内,赤枭一手撑住地面,指骨深深嵌入滚烫的岩石。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额角冷汗滚落。
有人正在动他的龙凰息。
不只是压制。
那股力量正试图将他的本源从云昭的骨血中强行挤出去。
赤枭抬起头,金色瞳眸中翻涌着骇人的怒火。
“温言……”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赤枭五指猛地收拢。
“谁准你碰她的?”
话音落下,他胸口的龙凰图腾像被点燃一般,赤金纹路迅速铺开。
另一端,黎晓腕间的赤金图腾同时暴涨。
赤金妖火冲入她的经脉,撞得那层苍翠屏障剧烈震颤。
黎晓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温言立刻将她抱紧,掌心的木灵力转而护住她的心脉,却没有再继续压制龙凰息。
“昭儿,别怕。”
他抬手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声音依旧温柔,眼底却藏着冷意。
“只要它安分留在你体内,不再伤你,我便不动它。”
温言垂眸看向她腕间明灭不定的赤金图腾,说道:“但如果它再失控,伤到你的经脉、金丹,甚至威胁你的性命——”
他收紧护在她腰间的手臂,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绝不允许它继续存在。”
话音落下,黎晓腕间的赤金图腾像是听懂了什么,忽然重重跳动了一下。
下一瞬,图腾深处的灼意像被彻底唤醒,沿着她的经脉迅速蔓延。
赤金妖火沿着黎晓的经脉飞速流转,却没有再次冲撞她的心脉,而是尽数汇聚到她的右腕。
“温言……”
黎晓察觉到异样,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
温言没有回答。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次躁动的并不只是留在云昭体内的龙凰息。
某种更强大、更暴戾的意志,正隔着遥远的距离循着本源之间的联系,强行锁定此处。
药池上方还没散去的雾气,忽然停在了半空。
池水无风自动,一圈圈赤金色涟漪以黎晓为中心向外荡开。
竹林中的虫鸣在同一刻戛然而止,连空气都被突然升高的温度灼烧得微微扭曲。
温言抬起眼,望向药王谷护山大阵之外。
那股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没有遮掩,也没有试探。
只有毫不克制的愤怒与杀意。
下一刻,赤枭的气息顺着龙凰息强行降临。
狂暴的妖力撕开药王谷上空的灵气,赤红火光如血色天幕般压了下来。
温言朝药王谷外望去。
“赤枭来得倒快。”
“轰——!”
九转护谷大阵剧烈震荡,数道阵纹同时亮起。
温言将黎晓护在身后,抬眸望向被妖火撕裂的夜空。
一道暴戾身影踏火而来。
赤枭身上的暗红长袍猎猎作响,妖纹从侧颈一路燃至眼角。
虽然脸色仍旧苍白,周身爆发出的杀意却比全盛之时更加恐怖。
他落在残破的院墙之上,目光越过漫天烟尘,死死盯住温言扣在黎晓腰间的手。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黎晓腕间。
那道赤金图腾正在剧烈闪烁。
赤枭的眼神彻底变了。
“温言。”
他声音低哑,像是压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温言没有松手,反而将黎晓往怀中带了半寸。
“赤枭妖王。”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云峰主神魂动荡,本谷主正在替她清理体内的异种力量。”
“异种力量?”
赤枭缓缓抬起妖神刀。
刀锋之上,赤金妖火无声燃烧。
“你说的是老子的龙凰息?”
温言迎着他的目光。
“它正在伤她。”
“它伤不伤她,老子自己会判断。”
赤枭一步踏出,青玉地面猛地一震,裂纹从他脚下飞快扩散。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她做决定?”
温言的手臂微微收紧,将黎晓牢牢护在怀中。
“若不是我及时护住她的心脉,她现在已经被你的妖力冲毁金丹。”
“少在这里装什么医圣。”
赤枭的金瞳盯着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若真想救她,就该顺着龙凰息调和,而不是把它往她的腕间逼。”
温言的手指缓缓收紧。
赤枭竟然感知到了。
“看来你对留在她体内的力量,很有信心。”
“那是老子的本命元气。”
赤枭咧开嘴,笑意森冷。
“老子拿命分给她的东西,哪怕真要失控,也轮不到你来碰。”
“你把自己的本源留在她体内,才是将她置于险境。”
赤枭冷笑一声,周身妖火随之翻腾。
“你以为老子会把最狂暴的本源,原原本本塞进她体内?”
他抬起另一只手,赤金色妖力在掌心缓缓凝聚。
那团妖火依旧炽烈,却没有半分失控的暴戾。
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缕柔和的金光,像是被烈焰包裹的温热心脉。
“龙凰息入她骨血之前,老子已经将其中最容易暴走、最具攻击性的部分剥离净化。”
赤枭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留在她体内的,是被老子驯服过的本源精气。”
“它不会主动冲毁她的经脉,更不会伤她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