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无人应声。
听到几位长老字里行间都要将黎晓驱逐出殿，门槛内侧的两名妖将再也站不住了。
“锵——”刀锋出鞘半寸，两人毫不犹豫地上前一大步，一左一右卡在黎晓身前，硬生生顶住了三位元婴境长老无形散发的威压。
两人头皮发麻，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赶她走？！
这三个老家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们根本不知道，坐在石床上的这个人族女修身上，此刻正带着妖皇陛下的本命逆鳞、一生仅有一次的龙凰息，还有镇守祖脉的天阶法宝玄武御天盾！
这是陛下拿大半条命护着、甚至在血脉深处直接认定了的“活祖宗”！
若是真让凤族的人在这里越过他们伤了她，或是把她逼走了，等陛下疗伤出来。
别说他们两个守卫要提头来见，整个西极妖域恐怕都要迎来一场掀翻天际的大地震！
这群人简直是在找死！
左侧的妖将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过身，将黎晓挡得更严实了些。
“凤岐长老。”
他朝为首的老者抱了抱拳，声音绷得很紧。
“末将奉妖皇陛下之命守卫此处。陛下亲口吩咐，不得惊扰云姑娘，更不得擅自将她带离。几位若要依祖训办事，还请先出示万妖殿的正式律令。”
黎晓眸光微动。
凤岐。
再看三人眉眼间隐约相似的赤色羽纹，她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三人并非代表整个万妖长老院而来。
他们代表的是凤族。
另一名妖将握紧刀柄，盯着那名试图继续上前的高大男子。
“凤铎长老，还请止步。”
凤铎脚步未停，身上的妖力反而重了几分。
妖将脸色发白，却依旧挡在黎晓身前。
“这里是妖皇外殿，不是凤族祖火殿。”
高大男子冷笑一声，周身那股暴烈的妖力危险地沸腾起来。
“你们敢拦本座？”
“末将不敢冒犯。”
那名妖将横身挡在黎晓面前，握刀的手没有松开，脚下更没有挪动半步。
他的视线紧盯着凤铎，心跳如擂鼓，态度却前所未有地强硬。
“只是妖皇有死令，任何人不得近身。凤铎长老若要硬闯，末将只能得罪了！”
凤铎盯着两名妖将，冷笑一声。
“凭你们两个，也敢拦本座？”
他说着，越过两名妖将，抬手指向石床上的黎晓。
“今日她若不肯自己走，本座便亲自请她出去。”
凤铎周身妖力翻涌，暗红色火光沿着衣袍下摆缓缓升起。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两名妖将脸色微白，横在黎晓身前的脚步却没有移动。
左侧妖将握紧刀柄，沉声道：“凤铎长老若有妖皇手令，末将立刻退开。”
“若没有——”他咬了咬牙，刀锋又出鞘半寸。
“末将只能奉命行事。”
凤铎脸色陡然一沉。
“凭你们，也配在本座面前拔刀？”
“凤铎。”
为首的灰发老者终于开口。
凤铎身上的妖力微微一滞，转头看向他。
“首座，这个人族女子分明是在故意拖延！”
凤铎面色阴沉，厉声道：“祖脉地火乃妖域根基，历来不容人族踏足。纵然她是由陛下亲自带入，也不能因此坏了万妖殿传承万年的禁令。”
“如今她既已离开内殿，便该立刻离开妖皇宫，而不是继续滞留于此，等着陛下再次为她破例！”
“够了。”
凤岐以凤骨杖轻轻点地，打断了凤铎。
“她是否有资格进入祖脉地火，自有妖皇陛下裁定，轮不到你在外殿动手。”
“我等今日前来，是依祖训请她离殿，不是来冲撞妖皇亲卫的。”
凤铎胸膛起伏，仍旧不甘。
“可祖脉禁令——”“退下。”
凤岐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凤铎攥紧拳头，终究还是收回妖力，退回了原位。
黎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也对三人的身份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凤岐是凤族族老会首座。
凤铎掌族内戒律，性情刚烈，是三人中态度最强硬的一个。
至于最后那名暗红长袍的女子……
黎晓的视线刚落到她身上，女子便缓缓抬起了眼。
“凤绮，凤族祖火殿血脉长老。”
她主动报上身份，眉心的凤羽纹泛起一层暗红微光。
“月华峰主方才不是要祖训原文吗？”
“原文自然可以请来。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还请峰主先给凤族一个交代。”
黎晓看着她：“什么交代？”
凤绮的目光从她眉心缓缓下移，最终落向她心口。
“龙凰息。”
她一字一顿道：“那是妖皇陛下一生只能渡出一次的血脉本源，不是寻常疗伤灵力。”
“你既受了它，便已经与妖域皇族气运相连。”
“一个人族修士，却身负妖皇本源，甚至可以凭此接近祖火、影响凤族血脉感应。”
“凤族世代镇守祖火，我等岂能对此不闻不问？”
黎晓终于明白了。
这三人今晚来此，所谓“人族不得滞留”的祖训不过是一层遮掩。
他们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她留在万妖殿。
而是赤枭将龙凰息给了她。
凤铎担心她破坏妖族戒律，凤绮担心她干涉凤族血脉，凤岐则担心她的存在动摇凤族在妖域的地位。
黎晓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有一股隐约的暖意随着心跳缓慢流转。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把龙凰息还回去？”
凤绮脸色微变。
龙凰息一旦渡出，便会与受赠者的神魂血脉相融，根本无从剥离。
若要强行取回，黎晓必然重伤，甚至可能当场殒命。
“我等并未如此说。”
“没有吗？”
黎晓抬眸看向她。
“你们口口声声让我给凤族一个交代，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龙凰息是赤枭自己给我的，不是我从他身上抢来的。你们若觉得他给错了人，大可以等他疗伤结束，亲自去问他。”
她的目光掠过三人，语气平静。
“至于我，没有义务替妖皇向凤族解释他的决定。”
凤铎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放肆！”
他猛地上前一步，元婴中期的威压朝黎晓压下来。
“你一个人族，竟敢直呼妖皇名讳！”
两名妖将同时拔刀，正要护到黎晓身前，一层厚重的水土灵光忽然从她眉心涌出。
嗡——凤铎的威压撞到灵光上，像巨浪撞上山崖，瞬间散了个干净。
凤铎脸色一变。
外殿里也一下安静了。
一面巴掌大的玄黑盾影浮在黎晓眉心前方，盾面上龟蛇相缠的纹路依次亮起。
那股气息厚重得像一座大山，压得殿内跳动的火光都停了一瞬。
凤岐脸上的镇定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玄武御天盾……”
凤绮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身为祖火殿的血脉长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法宝的意义。
玄武御天盾镇守妖域祖脉多年，从不认主，也从未离开过内殿。
如今，它却主动护在了一个人族女修身前。
黎晓抬眼看着凤铎。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凤铎脸色铁青，一时竟说不出话。
凤岐握着凤骨杖的手缓缓收紧。
他原以为，赤枭将本命逆鳞与龙凰息交给这个人族，已经是越过了凤族能够容忍的底线。
没想到就连镇守祖脉的玄武御天盾，也主动认了她。
本命逆鳞代表妖皇的私心。
龙凰息代表赤枭的血脉选择。
而玄武御天盾，却代表妖域祖脉的认可。
三者同时落在一个人族身上，已经不是一句“妖皇意气用事”能够解释的了。
短暂的沉默后，凤岐缓缓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