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一件事。
“对了,师兄,凌云和凌风也要进入归墟秘境。他们由谁护送?”
器尘子说道:“我已经安排玄机子带他们前往秘境入口。等到了那里,你们三人会合,再一起进去。”
黎晓应了一声。
“好。”
温言这时走了过来。
他没有再与赤枭和墨邪争论,只抬手解下腰间那柄月白长剑,递到黎晓面前。
黎晓的目光顿时落在剑上。
从温言踏进万妖殿开始,她便注意到了这柄剑。
只是方才接连发生太多事情,她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如今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剑鞘上那些熟悉的灵纹。
那是她原来那柄旧剑的纹路。
“这是……”
黎晓怔了片刻,随即抬手接过长剑。
剑入掌心的一瞬,沉寂许久的金丹轻轻震动,一股熟悉的联系沿着剑柄传入她的识海。
嗡——剑身尚未出鞘,便已经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
像是分别许久的旧友,终于再次回到了她手中。
黎晓握住剑柄,将长剑缓缓拔出。
月白色的剑刃映着殿内火光,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星辰陨铁化作细碎星辉,沿着剑身缓缓流动,剑脊中央则保留着一道极细的金线。
旧剑的剑心和灵纹都还在。
可原本遍布剑身的裂痕已经全部消失,破损的剑骨也被重新铸过,整柄剑比从前更加坚韧,也更加轻盈。
黎晓轻轻转动手腕。
长剑随之划过一道月白色的剑光,毫无阻碍地回应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那是她用了三百年的剑。
模样没有变,气息没有变,连握在掌心里的感觉都没有变。
可从剑尖到剑柄,每一寸都已经被人仔细修复过。
温言看着她眼底一点点亮起的光,取出一条剑穗。
三枚凝神玉被炼成大小不一的玉珠,串在月白色丝绦上,正散发着柔和的养魂气息。
他没有替她系上,只将剑穗放进她掌心。
“剑骨已经重铸,雷击木心也融入了剑柄。”
“这三枚凝神玉炼成的剑穗,可以替你分担剑意对神魂的反噬。进入归墟秘境以后,不要取下来。”
黎晓握着那条剑穗,忽然想起了炼器室里的约定。
等剑彻底铸成,由她亲手系上剑穗。
然后告诉他,她喜不喜欢。
原来温言一直记得。
黎晓低下头,将剑穗认真系在剑柄上。
月白丝绦从她指间垂落,三枚凝神玉与剑身气息相连,同时亮起柔和的光芒。
温言一直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黎晓将最后一个结系好,他才开口问道:“昭儿。”
黎晓抬起头。
温言的脸色仍有些苍白,青衫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
“剑已经铸好了,剑穗也由你亲手系上了。”
他停顿片刻,问出了当初那个问题。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喜不喜欢?”
黎晓低头看着手里的长剑。
剑身映出她的眉眼,也映出站在她面前的温言。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故意提醒过他,若是剑穗不好看,她也一定会照实说。
可现在,她实在找不出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它还是那柄陪了她三百年的旧剑。
可从里到外,每一道裂痕,都被温言亲手修好了。
黎晓的手指缓缓收紧,唇边也有了笑意。
“喜欢。”
温言眸光微动。
黎晓抬起长剑,认真地看着他。
“剑骨、剑柄、剑穗,都比我想象中更好。”
“它还是我原来的剑,却比原来更适合现在的我。”
她停了一下,认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温言,我很喜欢。”
温言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连日来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眼底的冷意也随之散去。
他明知道她说的是剑,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唇角也明显扬了起来。
“喜欢便好。”
黎晓把剑收回鞘中,看着温言脸上的笑,越想越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些不对劲。
她眯起眼,试探着问道:“等等,你刚才问的……是剑吧?”
温言没有回答。
他抬手替她整理好剑柄旁的月白剑穗,指尖轻轻碰过那三枚凝神玉,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
黎晓盯着他,又叫了一声。
“温言?”
温言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不经意地看了赤枭、墨邪和司辰一眼。
殿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
赤枭的脸当场沉了下去,周身才压下去的妖火再次冒了出来。
“她说的是剑。”
墨邪指间转动的琉璃珠忽然停了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温言停在剑穗上的手,又看向温言脸上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红眸里透出几分不屑。
“辛苦这么多天替她铸剑,原来等的不是一句谢谢,而是这句‘很喜欢’。”
墨邪低低笑了一声。
“温谷主这算盘打得够响。亏你平日里还装得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器尘子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得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黎晓手中那柄焕然一新的长剑,目光从重铸的剑骨移到月白剑穗上,神情渐渐缓和下来。
温言不仅修好了师妹用了三百年的旧剑,还特意融入雷击木心,又用凝神玉替她护住神魂。
这样的用心,绝不是一句“顺手而为”能够带过的。
器尘子再看向温言时,眼中多了几分欣慰与感激。
至少这孩子是真心待师妹好,也愿意花心思照顾她。
可等他的目光落到赤枭身上,那点欣慰顿时散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嫌弃。
同样是喜欢师妹,温言知道替她修剑、护住她的神魂。
赤枭却连万妖殿里的麻烦都没处理干净,还让几个凤族长老闹到她面前。
器尘子越想,越觉得两人实在没法比。
跪在殿中的三大妖王、守门妖将和巫医也察觉到了器尘子的目光,神色一时都有些微妙。
他们家妖皇纵横妖域数百年,向来只有别人怕他的份。
如今倒好,竟被人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嫌弃了。
虎烈偷偷抬头看了赤枭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生怕自己脸上的尴尬被发现。
龟山和敖烈则沉默地跪在原地,谁也没有替赤枭开口。
守门妖将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老巫医缩在最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们倒是想替自家妖皇说句话,可一想到凤族长老闹出的事,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毕竟这一次,确实是万妖殿没有把云峰主护好。
赤枭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更黑了。
“老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
器尘子淡淡收回视线。
“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黎晓手里的剑。
“只是觉得,有些人的确比另一些人可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