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眯了眯眼。
“三步?”
“是。”
凤绮呼吸急促,勉强稳住声音。
“第一步,我们以维护祖训为名,拿祖火谏令逼迫云峰主离开外殿的防护阵。”
器尘子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让她离开防护阵以后呢?”
凤绮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低。
“只要云峰主失去万妖殿的庇护,以她如今尚未恢复的修为,很难适应妖域外面的环境。”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艰难地动了动。
“若是途中再遇到仇视人族的散妖,她很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
器尘子握住剑柄,手背上绷起了青筋。
嗡——长剑尚未出鞘,剑鞘中便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好一个悄无声息。”
器尘子看着凤绮,眼中再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和。
“你们这是想借刀杀人。”
凤绮脸色惨白,连忙低下头。
“第二步呢?”
司辰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凤铎咽了咽口水,只能继续交代。
“如果云峰主拿陛下的命令为由,不肯离开,我们便让青雀送去凤族华服。”
赤枭眼底冷意更重。
“几件衣服,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
“不只是衣服。”
凤铎嘴唇颤了颤。
“我们特意让青雀提起妖皇与妖后百年相伴的情分,还让她告诉云峰主,凤璃殿下是妖域唯一承认的妖后。”
黎晓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们想让我知难而退?”
凤铎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我们查过云峰主从前的性情,知道您孤傲清冷,也绝不肯屈居人下。”
“族老们认定,只要让您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还要处处看凤族的脸色,您一定会动怒。”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艰涩。
“到时候,即便陛下亲自挽留,您也会因为骄傲,永远离开万妖殿。”
黎晓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温度淡了下去。
墨邪指间转动的黑色琉璃珠缓缓停住。
“第一步借妖域环境杀人,第二步挑拨离间。”
他抬起红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安排得倒是仔细。”
凤铎与凤绮脸色更白了。
墨邪将琉璃珠收进掌心,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第三步呢?”
凤铎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温言。
温言仍旧站在黎晓身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可他眼底平日里的温和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冰冷。
“看我做什么?”
温言淡淡开口。
凤铎额头渗出冷汗,声音越来越小。
“第三步……是为了确保云峰主一定会离开万妖殿。”
温言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
“继续说。”
凤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才说出最后的安排。
“第三步,是借温谷主之手,将云峰主带出妖域。”
温言看向他,眼中已经没了半点温度。
凤铎低着头,额角冷汗直冒。
“我们事先派人查过,云峰主原本一直留在药王谷养伤,是陛下亲自上门,强行将人带回了万妖殿。”
“所以,我们准备等陛下闭关疗伤之后,再暗中放出消息。”
温言抬眸看向凤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赤枭闭关不出,昭儿承受不住祖脉地火,伤势不断恶化,已经有了性命之忧。”
凤铎脸色一白。
温言继续道:“你们料定我听到消息后不会坐视不理,必会亲自赶来万妖殿,将她带回药王谷。”
凤铎伏在地上,额角冷汗直冒。
“是……正是如此。”
凤铎连忙继续解释:“我们料定,温谷主得知云峰主性命垂危,又无人替她压制祖脉地火,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您赶来万妖殿,看到云峰主情况不对,必然会将她带回药王谷救治。”
墨邪指间的黑色琉璃珠停了下来,唇边多了一丝讥讽。
“赤枭闭关,云昭命悬一线,温言上门救人。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也没人会怀疑凤族在背后动了手脚。”
凤铎把头压得更低。
“是……”
“到时候,即便陛下出关后追究,也只会认为温谷主救人心切,趁他闭关带走了云峰主。”
墨邪冷冷看着他。
“凤族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放出一条假消息,就能让温言替你们把人带走。赤枭若因此迁怒药王谷,你们还能躲在后面看他们相争。”
凤铎嘴唇发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错……”
凤铎声音发涩。
“这样一来,云峰主便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妖域。”
“凤族不仅可以拔掉这根眼中钉,还能把陛下的怒火引向药王谷。”
凤铎把头压得更低,几乎不敢呼吸。
“到最后,无论陛下怪罪谁,都查不到凤族头上。我们也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墨邪重新拨动手里的琉璃珠,低低嗤笑了一声。
“先借妖域环境取她性命,再用凤璃逼她主动离开。若前两步都不成,便放出假消息,引温言上门带人。”
他抬起红眸,视线从凤铎与凤绮身上扫过。
“她的性情、温言的反应,甚至赤枭出关后的怒火,全被你们算进去了。”
赤枭身上的妖火猛地蹿起,火焰直逼大殿穹顶。
“好,很好。”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脸上反而露出了笑,眼神却骇人至极。
“老子原以为,你们不过是仗着年纪和资历,跑到她面前摆几分威风。”
“没想到,是老子小看你们了。”
赤枭缓缓站起身,妖火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铺开。
“你们不但想要她的命,还想让温言替你们把人带走,再挑得老子和药王谷反目。”
凤铎与凤绮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接话。
赤枭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垂眼看着二人。
“算计老子,利用温言,还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命上。”
他唇边的笑一点点淡去。
“谁给你们的胆子?”
温言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眉眼间覆上薄薄寒意。
虽未动手,属于药神的威压却已经无声铺开,压得跪在地上的凤铎与凤绮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凤绮脸色惨白,双手撑着地面,指尖不住发抖。
温言垂眸看着他们,声音低沉。
“你们算计我,我可以不计较。”
凤铎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
温言的目光越过二人,落在黎晓身上,眼底寒意更深。
“可你们不该拿昭儿的命做局。”
凤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言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药香在殿内弥漫开来,压迫感也随之加重。
“你们明知道她伤势未愈,承受不住祖脉地火,却还敢散播这种消息。”
他语气并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惊。
“若她真的出了事,你们以为,凤族还能安稳到今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