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凤璃没有急着离开。
她站在殿门前，看了一眼黎晓方才离去的方向。
“三百年了。”
赤枭皱眉。
“你想说什么？”
“三百年来，本宫见过不少女人试图接近你。”
凤璃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妖族的公主、人族的仙子，还有那些自以为能凭美貌与血脉换来你垂青的人。你不是把人赶出去，便是连名字都懒得记。”
“百年前你答应与凤族联姻，也只是为了稳定妖域，从未真正将这场婚约放在心上。”
赤枭听得不耐。
“有话直说。”
凤璃也不再绕弯子。
“你对云昭，动了真情？”
赤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空荡荡的殿门，脑中掠过黎晓方才离开时的背影。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是。”
一个字，没有遮掩，也没有迟疑。
凤璃的神情没有变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本命逆鳞、龙凰息，连玄武御天盾也认了她。你为她乱了妖火，又为了她当众低头认错。”
“若这都不算真心，本宫也想不出什么才算。”
赤枭抬眼看她。
“本皇喜欢谁，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本宫也不是来要你交代。”
凤璃语气平静。
“你我之间的婚约，本就是百年前为稳定妖域达成的盟约。你给凤族尊位，本宫替你稳住妖域内政，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妖后只是本宫治理妖域的身份，不是用来约束你的枷锁。本宫也从未将这场名义上的婚约，当成真正的夫妻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向殿门。
“本宫只是想提醒你，云昭与过去那些试图接近你的女人不同。”
赤枭冷哼一声。
“这还用你说？”
“你知道她不同，却未必知道该如何待她。”
凤璃看着他，毫不客气地指出：“她不在意妖后的名分，也不会因为你的逆鳞与龙凰息就留下。你越想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她只会走得越远。”
赤枭眉头紧皱。
凤璃继续说道：“更何况，她身边的男人不止你一个。”
赤枭周身刚刚平息的妖火突然蹿起。
凤璃连眼神都没有变，淡淡道：“温言、墨邪、司辰，哪一个不是执掌一方、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们方才看云昭的眼神，本宫看得很清楚。”
她稍稍停顿，目光意味深长。
“还有她那位师兄，极度护短，身后又是东州第一剑宗。”
“只要器尘子还在，只要问剑宗不倒，那里便永远是她最坚固的后盾，也是她随时可以回去的退路。”
凤璃看向赤枭，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想让她回头看你，靠的不能只是拳头。”
赤枭脸色发黑。
“他们算什么？”
“方才她离开时，他们都在她身边。”
凤璃一句话便堵住了他。
赤枭沉默下来，金眸中的火焰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凤璃看着他的背影。
“你去哪儿？”
“归墟秘境。”
赤枭头也不回。
“老子答应过她，要一起去。”
“凤族的案子还没有查完。”
“你管内政，狼肃查案，敖烈封府。”
赤枭脚步不停，答得理直气壮。
“要是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老子养他们做什么？”
凤璃看着他走出殿门，忽然又提醒了一句：“赤枭。”
他脚步微顿。
“她身边那几个男人，没有一个会主动让你。”
赤枭偏过脸，唇角咧开，露出一个张扬又危险的笑。
“巧了。”
“老子也没打算让。”
话音落下，赤金妖火冲天而起。
凤璃站在殿内，看着那道火光越过万妖城，直奔黎晓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她安静片刻，低声道：“那就看你，能不能学会让她自己选择你了。”
……
黎晓跟着器尘子走出万妖殿大门时，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虽然妖域的风总是带着点干涩的沙尘味，但也比大殿里那种随时可能爆炸的低气压好太多了。
万妖城外的云海云台极其开阔，风卷着云雾从脚下翻腾而过。
“师妹，我们走。”
器尘子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袖中抛出一枚古朴的剑符。
剑符迎风暴涨，转眼间化作一艘长达数十丈的巨型剑舟。
舟身通体由万年玄铁打造，剑气森严，甲板上甚至还刻着问剑宗最顶级的聚灵阵和防御阵。
器尘子作为家长，理所当然地站在舟前，转身朝黎晓招手，示意她登舟。
黎晓刚迈出半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轻轻横在了她面前。
温言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青衫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器掌门，剑舟破空时罡风太烈。昭儿神魂初愈，经不起这种颠簸。”
温言说着，反手取出一只小巧的核舟，随手一抛。
核舟见风就长，化作一艘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青木灵舟。
“这是药王谷的青木灵舟，内设温养阵法，我还点了一炉安神香，最适合静养。昭儿，坐我这艘。”
温言低头看着黎晓，声音轻柔。
黎晓看着那艘一看就很舒服的灵舟，刚想点头，旁边就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冷笑。
“青木灵舟？温谷主是打算带着她慢悠悠地游山玩水吗？”
墨邪倚在一根白玉柱上，指间慢条斯理地转动着那颗黑色的琉璃珠。
他掀起暗红的眼眸，眼神里满是嘲弄。
“从西极妖域到东海归墟，路途遥远。等你的灵舟爬到，秘境早就关了。”
墨邪抬起手，并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空间仿佛被利刃割开，一艘通体漆黑、隐没在阴影中的梭形法器缓缓浮现。
“暗影飞梭。”
墨邪看着黎晓，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无视空间阻碍，最快抵达。免得夜长梦多，又生出什么变故。”
黎晓眼角抽了一下。
暗影飞梭快是快，但那里面黑咕隆咚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憋闷。
“暗影穿梭会引起空间震荡，对神魂不稳者同样有损。”
一道清冷平直的声音插了进来。
司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越过温言和墨邪，直接来到云台中央。
他抬起手，宽大的月白袖袍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尺子，轻轻一挥。
云层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艘巨大且通体流转着银色星光的飞舟静静悬浮在半空。
这艘船没有帆，也没有桨，只有无数精密咬合的齿轮和星象阵图在船体表面缓缓转动。
“时律星舟。”
司辰看向黎晓，像是在汇报数据一样一本正经。
“星舟内部时间流速平缓，绝对平稳，无颠簸，无罡风，且速度仅次于空间穿梭。根据目前的状况，这是符合法则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