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又黑又潮，还闷着一股土腥味和腐臭味。
黎晓靠着石壁慢慢坐下，大口喘着气。
她累得手都在发抖，连抬起来都费劲。
不远处，凌风紧闭着眼，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他的呼吸又轻又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黎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放出神识，探入储物戒指。
戒指里的瓶瓶罐罐一阵晃动。
她顾不上细看，只能用神识一瓶瓶扫过去，先找止血和疗伤的丹药。
养元丹，不是。
回灵丹，也不是。
清心丹，还是不对。
她的神识因为消耗过度，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连续找了好几瓶，才终于看见一只熟悉的白玉药瓶。
里面装的是续脉丹。
黎晓立刻用神识将药瓶取了出来。
可她现在手抖得厉害，药瓶刚落入掌心，就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别翻了。”
赤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沙哑又不耐烦。
黎晓抬头看去，只见他正靠在洞壁上，四肢摊开，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那身醒目的红衣沾满了灰尘和血，身上还一阵阵往外冒热气，像个快要烧起来的火炉。
龙凰血脉和洞里的死气在他体内不断冲撞，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可就算这样，他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一直盯着黎晓，眼神里全是烦躁。
“光吃那些破药有什么用？”
赤枭咬着牙，勉强把身体撑起来一些。
“那小子的心脉都断了一半。照你这么慢慢找，等你把药翻出来，他早就没气了！”
黎晓抬眼瞪他，心里正憋着火。
“那你行你来啊！”
赤枭顿时被噎住，后槽牙咬得直响。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哪个女人这样顶过嘴。
偏偏他现在连抬手都费劲，更别说过去帮忙了。
他看着黎晓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一直发抖的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越来越重。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凌云。
“你过来，老子教你一套妖族的封脉手。”
凌云不敢耽搁，立刻爬到凌风身边。
“看准他的胸口。”
赤枭靠着洞壁喘了几口气，抬了抬下巴。
“膻中、巨阙、神藏，一共三处。把手指并起来，用力按下去。”
凌云并起食指和中指，对准凌风胸前的穴位。
“就是那里，按！”
他咬紧牙关，按照赤枭的指点，重重按了下去。
这套妖族的封脉手十分霸道。
凌风身体猛地一颤，胸口不断往外涌的血却慢慢止住了。
三处穴位按下后，凌风原本快要断掉的呼吸慢慢稳住，胸口的起伏也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凌云跪在凌风身边，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动。
他确认凌风暂时保住性命后，立刻转头看向赤枭，郑重地低下头。
“多谢妖皇指点。”
他的声音仍有些发颤，语气却格外认真。
“今日救命之恩，凌云记下了。”
赤枭皱了皱眉，像是很不习惯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道谢。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
赤枭靠回洞壁，忍着体内越来越重的疼痛，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
“老子只是告诉你该按哪儿，真正救他的人还在旁边坐着。”
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黎晓。
黎晓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她握紧手里的白玉药瓶，用力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枚续脉丹。
“接着。”
她的手抖得厉害，没办法亲自给凌风喂药，只能将丹药递给凌云。
凌云连忙双手接过，小心托起凌风的后颈，把丹药送进他嘴里。
可凌风已经昏迷，根本无法自行吞咽。
“用灵力帮他化开。”
黎晓提醒道，“慢一点，别让药力冲到心脉。”
凌云点点头，将掌心抵在凌风背后，小心送入一缕灵力。
续脉丹很快化开，顺着喉咙流入体内。
赤枭已经闭上眼，语气仍旧很冲。
“封脉手只能暂时保住他的命。看好他的气息，别让药力散开。”
凌云不敢大意，一边扶着凌风，一边继续运转灵力，帮他吸收药力。
黎晓靠着石壁缓了一会儿，等手上的颤抖稍微减轻，才重新放出神识，探入储物戒指。
戒指里的药瓶被一一掠过。
她先挑出一瓶极品回灵丹和一瓶治伤的清脉丹，用发颤的手指拔开瓶塞，仰头各吞下两枚。
丹药入腹，迅速化作精纯的暖流。
干涸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灵气，身上那些因灵力透支而崩裂的细微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
黎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稍微缓过一口气后，她的神识再次扫过剩下的药瓶，开始替赤枭找药。
止血丹，不够。
普通回灵丹，药性太温和。
护心丹，可以用。
还有几瓶温言亲手炼制的疗伤丹。
黎晓的神识在那几只熟悉的药瓶上停了一瞬，随即将其中一瓶取了出来。
她拔开瓶塞，倒出两枚丹药，起身朝赤枭走去。
“吃了。”
赤枭闻到药香，眼睛都没睁，直接偏开脸。
“不吃。”
“你都没看是什么，就说不吃？”
“闻味道就知道了。”
赤枭冷哼一声，“人族那些软绵绵的丹药，对老子没用。”
黎晓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丹药，哪里还不明白他在别扭什么。
“是人族丹药对你没用，还是温言炼的丹药，你不肯吃？”
赤枭的眼皮狠狠一跳，随即睁开眼，恶狠狠地瞪向她。
“有区别吗？”
“当然有。”
黎晓蹲到他面前，将那两枚丹药递过去。
“你要是真觉得人族丹药没用，闻一下就够了，犯不着连眼睛都不敢睁。”
“谁不敢睁眼了？”
赤枭脸色一沉，那双金眸直盯着她掌心里的丹药，活像盯着什么深仇大恨。
那股温和清冽的药香，他实在太熟悉了。
温言炼制的丹药总是这副德行，药力温和，却绵延不绝，仿佛再重的伤也能被一点点抚平。
偏偏赤枭最不想接受的，就是温言的东西。
尤其不想当着她的面，吃下温言特意留给她的丹药。
“拿开。”
他抬手便想挡开，动作却牵动了体内伤势。
妖丹中的死气再一次翻涌，疼得他脸色一白，手臂也僵在了半空。
黎晓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掌下的皮肤滚烫得惊人，脉搏却杂乱无章，像是随时都会彻底失控。
黎晓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沉了下来。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在跟一瓶丹药较什么劲？”
赤枭咬紧牙关，强硬地别开脸。
“老子就是死，也不用温言的东西。”
黎晓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点头。
“行，那你死吧。”
赤枭猛地转回头：“你说什么？”
黎晓将丹药收回掌心，神色平静。
“反正我现在灵力耗尽，凌风昏迷不醒，凌云还得照顾他。你要是也倒下，等追兵找过来，正好把我们一网打尽。”
她微微俯身，与赤枭四目相对。
“不过你死之前最好想清楚。你倒下以后，可就没人保护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