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悬在上方的天道碑虚影开始消散。
法则反噬立刻冲进司辰体内。
司辰身体猛地僵住,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他在血池里受的伤本就没有痊愈,温言才替他接好的经脉,再次被法则之力震断。
时律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碎石上。
他脸上的半脸面具也裂开了。
碎片擦过脸颊,落入下方的乱流。
黎晓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原本已经淡下去的暗紫色纹路重新浮现,从脖颈一直爬到侧脸,越过下颌和眼角。
几道裂纹还在渗血,比他在血池中受伤时更加严重。
“司辰……”
黎晓跌在碎石上,顾不上腰间的疼,立刻朝他伸出手。
司辰抬眼看了看她。
见她身上的因果锁链已经消失,他才放松下来。
“没事了。”
“这叫没事?”
黎晓撑着地面站起来,眼眶发红,“你看看你现在伤成什么样了!”
司辰刚想开口,便侧过脸咳出一口血。
他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的银白裂隙还没有关闭。
脚下的岩石突然塌陷。
司辰失去支撑,整个人朝裂隙里倒去。
“司辰!”
黎晓踩着滚落的碎石,朝司辰扑了过去。
系统的警告声一直在她脑子里响过不停。
黎晓根本顾不上。
她跟着跳进裂隙,在司辰被银光吞没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司辰抬头看见她,脸色一下变了。
“你进来做什么?”
“抓你。”
乱流卷得黎晓站不稳,她干脆抱住司辰的腰,不让两个人分开。
“锁链已经断了,你应该出去!”
司辰抬手想把她推开。
黎晓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根本不给他机会。
“刚才你不肯放手,现在轮到我了。”
“云昭,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我知道。”
黎晓抬起头,看着他脸上不断渗血的暗紫色纹路。
“温言、墨邪和赤枭,我一个都没抓住。”
她说着,手上抓得更紧。
“我不能再看着你也消失。”
司辰放在她肩上的手停了下来。
四周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两个人一起往裂隙深处掉。
一道乱流从旁边冲了过来。
司辰立刻把黎晓护到身前,用后背挡住乱流。
他召回时律尺,挡在两人身侧。
尺上的银光已经很弱,只能勉强护住两人。
黎晓靠在司辰怀里,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抬头看去,发现他脸上的暗紫色纹路还在蔓延,嘴角也不断有血流下来。
她一下抓紧他的衣袖,紧张地看着他。
“你的经脉又断了,法则反噬也比刚才更严重了。”
“没有。”
“都这样了,你还骗我?”
黎晓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只能停在半空。
“司辰,你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司辰避开她的视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躲过迎面飞来的空间碎片。
“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便偏过头,吐出一口血。
黎晓脸色一变,立刻扶住他的肩膀。
“这也叫没事?”
司辰没有回答,只将时律尺挡在两人身前。
“先活着出去。”
黎晓眉心亮起淡淡的金光。
时烬之眼感应到时律尺,两股时间法则慢慢连在了一起。
司辰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掌贴在她背后,将自己最后的时间坐标送进她体内。
银色光线在两人脚下展开,组成一道完整的印记。
两个人的时间坐标被定在了同一个地方。
黎晓察觉到不对,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你又想把我一个人送走?”
“不会。”
司辰声音很轻。
“这次我们去同一个地方。”
黎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松开手。
裂隙深处出现了一点银光。
司辰转动时律尺,将两人的坐标推向那道光。
四周的乱流立刻卷了过来。
司辰低下头,护住黎晓的后脑,把她按进怀里。
黎晓也抱紧了他的腰。
“司辰。”
“嗯。”
“你刚才说,谁都不能把我带走。”
“我记得。”
“那你也不许走。”
司辰低下头,脸颊轻轻贴着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答应。
“好。”
他收紧手臂,将黎晓护在怀里。
“我不走。”
银色坐标穿过乱流,带着他们落向同一道裂隙。
银光很快盖住两人的身影。
黎晓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抓着司辰衣襟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司辰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
“睡吧。”
“等你醒了,我还在。”
银光合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裂隙深处。
下一刻,失重感突然散去。
两人从半空重重跌落,砸进一片柔软的花丛,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片银白花瓣被震得飞起,又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司辰在经脉断裂的剧痛中恢复了意识。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陌生的花丛中。
黎晓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却平稳。
司辰撑着地面,缓缓坐直身体,打量四周。
这里没有日月,天上只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
一望无际的银白花海在风中起伏,花瓣近乎透明,边缘浮着细碎的银芒。
司辰的紫眸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些花——永恒昙花。
刚才在水府的记忆残影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银发男子,就站在这样一片花海之中。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辰低下头,看向自己掉在一旁的时律尺。
在裂隙的最后关头,他明明定下了坐标,可她眉心的金光却突然亮起,引动了同源的时间法则。
是她的潜意识,将坐标强行拉回了她记忆最深处的因果之地?
司辰看着怀里昏睡的黎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在裂隙里,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他。
她抓着他的衣襟,哭着不许他走,说不能再看着他消失。
他以为……
司辰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却扯痛了脸上斑驳的反噬纹路。
难道只是因为他也是一头银发,所以在那一刻,她把他当成了记忆中那个男人的替身?
她拼命想抓住的,根本不是他司辰,而是那个曾经站在昙花海里等她的人。
反噬的剧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喉咙。
司辰偏过头,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身下的花瓣。
他没有擦嘴角的血迹,只是沉默地靠回花丛里,伸手将黎晓脸颊边沾着的一片花瓣轻轻拿开。
就在这时,黎晓的睫毛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阵很淡的花香,接着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缓慢、沉重的心跳声。
黎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司辰惨白的脸和那些骇人的暗紫色纹路。
察觉她醒来,司辰垂下眼,迅速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惯有的克制。
“醒了?”